陈枫四下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便伸手轻轻揽了她一下。

    丁秋楠耳根霎时红透,肩膀却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悄悄吁出一口气,牵起她的手,朝教学楼走去。

    医师资格等级考试分三块:

    头一场是笔试。

    考的是硬功夫——解剖、药理、病理、诊断……全是扎扎实实的根基。

    谁也绕不开,谁也糊弄不了。

    一级和八级的考纲,厚度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他和丁秋楠,注定不在同一间教室。

    不过考点倒是共用一处——

    城西那所小学,阎阜贵从前教书的地方。

    临时腾出来当考场。

    刚到校门口,陈枫脚步一顿。

    校门边站着个人,裙摆被风掀得微微晃,正踮脚张望。

    “白玲?!”

    他眉峰一压,低语出口,语气里全是厌烦。

    这几天她总往跟前凑,电话、堵门、托人捎话……躲都躲不及。

    连来考个试,竟也能撞上。

    “陈枫!你来啦?”

    白玲一眼就看见他,眼睛瞬间亮起来,扭头对身旁女警低语两句,便快步迎上来。

    “你怎么在这儿?”

    陈枫没笑,直接问。

    “今年考试的安保,归我管。”

    她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又软又轻。

    “那辛苦白局长了。我们得进去了。”

    他眉头略松,心里却像被砂纸磨了一下——

    要不是她一手安排,他名字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已侧身欲带丁秋楠绕开。

    “等等!”

    白玲伸手一拦。

    “还有事?”

    陈枫抬眼盯住她,嗓音冷了几分。

    可这一细看,他又皱紧了眉——她眼下泛青,脸色也不太对……

    念头还没转完,白玲已从肩上布包里取出一只盖得严严实实的保温杯,径直塞进他手里。

    “我……给你热了牛奶。”

    “早上吃东西了吗?喝杯牛奶,提提神!”

    白玲朝陈枫走近几步,脚步迟疑,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她眼底浮着一点光,是盼着他点头的希冀。

    可陈枫脸上那毫不遮掩的厌烦,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她嘴角一松,脸色随即沉了下去。

    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可每一次,心口都像被攥紧,闷得喘不上气。

    “不用了,白局长。”

    “马上进考场,我不想节外生枝。”

    “牛奶,您留着自己喝吧。”

    “我先走了。”

    陈枫目光扫过她手中那杯封得严严实实的牛奶,喉结微动,嘴唇轻轻抿了一下。

    那一瞬的迟疑极淡,快得几乎抓不住,末了只余下冷而平的语调。

    “你……是不是觉得我动了手脚?”

    “你别多想,我真没别的意思。”

    “就是一杯普通牛奶。”

    “你不信?我现在就能喝一口给你看!”

    白玲听出他话里的疏离,心口一急,语速不自觉地快起来,手已抬到杯盖边,作势要掀。

    “抱歉,白局长。”

    “保险起见,我还是直接去考试。”

    “这牛奶,您趁热喝了吧。”

    “您身子虚,正该补一补。”

    陈枫语气平静,没起伏,也没温度。

    说完便转身,再没看她一眼,只带着丁秋楠朝校门内走去。

    “我……”

    白玲僵在原地,指尖还捏着杯身,指节泛白。

    她望着陈枫远去的背影,眼眶发烫,却不敢眨眼。

    他不信她。

    她所有小心翼翼递过去的善意,在他眼里,全是伏笔、全是试探、全是算计。

    她连让他信一次的力气,都耗尽了。

    连被他当真一回的资格,也早被自己亲手弄丢了。

    此刻每一回他投来的怀疑,都是她该咽下的苦果。

    “陈枫……对不起。”

    最后几个字,轻得只剩气息,散在校门口凛冽的风里。

    她喃喃出口,像在对空荡的街巷交代,又像在给心里那口枯井投下最后一粒石子——

    再没有回响。

    那点悔意,沉入死寂,无声无息。

    每一次他皱眉、退步、侧身避开她,都像火舌舔过心尖。

    那是她该烧的业火。

    烧她做过的事,烧她没拦住的人,烧她错误的时机。

    可惜,没人看见火光,也没人听见灰烬落地的声音。

    ……

    几个钟头后。

    陈枫和丁秋楠从考场出来,阳光斜斜铺在校道上。

    笔试结束了。

    白玲仍站在校门口执勤。

    晨间那点鲜活气全没了,整个人绷着,像根拉得太久的弦。

    风一吹,她肩膀微微缩着,手指冻得有些发红,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可当陈枫的身影撞进视线,她眼睛倏地亮了。

    连带眉梢、嘴角,都活了过来。

    她本能想迎上去,问一句“考得顺不顺”,可人潮正往外涌,校门秩序不能乱——她只能站在原地,远远望了一眼,又迅速垂下眼,把未出口的话咽回去。

    陈枫没朝她这边看。

    甚至没停顿。

    只侧头对丁秋楠说:“秋楠,感觉怎么样?”

    两人边走边往小巷停车处去,声音压得不高。

    “放心,枫哥!”

    “卷子上的题,我翻来覆去练过不知多少遍。”

    “早刻进骨头里了!”

    “再说,那些知识点,平时在医务室天天用,闭着眼都能写出来。”

    丁秋楠笑得笃定,语气轻快。

    陈枫听着,嘴角也缓缓扬了起来。

    “好,好。”

    “那应该稳了。”

    他笑了笑,脚步轻快了些。

    他抬手帮丁秋楠把围巾掖得更妥帖些,动作轻缓。

    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丁秋楠脸颊微烫,乖乖站着,由着他摆弄围巾。

    手指一动,也悄悄替陈枫理了理衣领和袖口的褶皱。

    若不是街上来往不断,她真想扑进他怀里,赖一会儿,蹭一会儿。

    “行了,咱今天回家!”

    “大鱼大肉整一顿,好好庆贺考试顺利!”

    “顺带养精蓄锐,明天面试不慌!”

    围巾整利索了。

    陈枫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温润:“你照常发挥就行——考官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说白了,就是几位资历深、学问厚的老前辈,考考咱们的专业底子。”

    “再加点思想层面的提问。”

    “这部分,你早就在行。”

    “别怕,你……”

    话没说完,他已自然牵起她的手,边朝停车处走,边把明天流程细细讲给她听。

    “丁大夫!”

    一声喊突然从身后切进来。

    两人齐齐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