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帮老前辈嘴上讲原则,底下早有盘算。

    懒得再辩,也不愿再耗。

    话音落地,转身就走,风衣下摆一扬,门被带得震响。

    白玲骨子里有股劲儿,不软不硬。

    这两年,四九城公安从建章立制到实战亮剑,桩桩件件是她带着人一砖一瓦垒起来的!

    大案要案,她亲自盯;敌特暗线,她亲手掐;阴谋诡计,她提前破局!

    为个人前程?为单位口碑?为部里增绩?

    三者她全担着,也全都扛住了!

    这些功劳,她没独吞,老前辈们同样记在履历里、写进总结中——荣辱早已绑在一起!

    所以平日里,她敬着、让着、留着余地;

    可敬,不等于低头;

    让,不代表退让;

    余地,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肋!

    她毕竟是警局局长,手里的权、肩上的责、脚下的线,哪一样不和这些人平级?

    甚至因为四九城公安系统几乎由她一手重塑,她在一线的威信、在实操中的分量,早悄然高出一截!

    唯一能和她正面过招的,大概只有罗部长——

    毕竟人家也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说话做事,自带三分硬气。

    “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

    “这还是党员?还是人民公仆?狂得没了边!”

    “必须处理!再不管,部里就成了她白玲一个人的传声筒!”

    “我建议:即日起暂停白玲公安局长职务,下派基层锻炼三个月,深刻反省!”

    众人望着那扇还在轻晃的门,久久未语。

    还有当众撕破他们暗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气得一个个脸红脖子粗,胡子直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牙根咬得咯咯响,在那儿破口大骂,话都带了刺儿。

    他们确实在背后跟罗部有过人情往来!

    可这种事,谁敢摆到台面上讲?!

    “够了!都闭嘴!”

    “白玲怎么处置,等罗部回来,由他定夺!”

    “郑朝阳这案子,本就是罗部亲自抓的,咱们犯不着往前凑!”

    “今天就到这儿,散会!”

    ……

    “老叶!你说……这陈枫,真肯给我们瞧病?”

    ···············

    协和医院。

    白玲父母的病房里!

    李慧兰犹豫半天,终于开口问。

    “肯定治!”

    “这是职业资格实操考试!”

    “哪个考生不想考个好分数?”

    叶嵩斩钉截铁地说。

    “我打听到清楚了——实操环节占分极重!”

    “每治好一个病人,就能多拿不少分!”

    “我倒要看看,他为了跟我们赌气,真敢拿自己的考试前途开玩笑?”

    “只要他还想拿下这张医师证,咱俩,他至少得治好一个!”

    叶嵩嘴角一扬,眼里全是算计的光。

    “二选一?”

    李慧兰听了,肩膀一松,眼尾却轻轻一压。

    她不动声色扫了叶嵩一眼,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提防。

    嘴上没应声,心里却翻了个底朝天。

    没错。

    早前医院来人问有没有人愿做考试志愿者病人时,两人一听陈枫要参考,当场就报了名。

    叶嵩是术后下肢瘫痪,李慧兰是顽固性偏头痛。

    偏巧,这两个病,连王医师都摇头叹气,迟迟拿不出稳妥方案。

    所以,他们被直接划进了考试重点病例组,权重高,分值重。

    “这回,我看他往哪儿躲!”

    “这个狗东西!”

    “上回硬是不肯伸手,害我落到这步田地!”

    “现在呢?”

    “拒一次,还能拒第二次?”

    “考试逼着他上门,他不也得乖乖来?!”

    “一分钱不用掏!”

    “更不用低声下气求他!”

    叶嵩牙齿磨得发紧,声音像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而且,他不来求我,我还不给他治呢!”

    “看他缺这一例实操,怎么交卷!”

    话音未落,他脸上已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那笑意越扯越大,几乎有些狰狞。

    “就算他真把我治好了,我也不会买账!”

    “考官面前,我就说疗效差、操作糙、态度傲——只打最低分!”

    “非把他的医师升级卡死在这一关!”

    “这就是他甩脸子不救我的代价!”

    “泥腿子!畜生!狗东西!”

    “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端着!”

    他语气嘶哑,每个字都裹着恨,又烧着一股扭曲的得意。

    这些日子,疼是钻心的,夜是熬不住的。

    痛得越久,恨就越沉。

    起初,他心里还泛过一点后悔——觉得当初是不是太绝。

    可后来,身子一天比一天僵,知觉一点点往下退,连翻身都要人抬……

    那点悔意,早就被碾碎了,喂了狗。

    如今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全怪陈枫!

    是他心狠,是他歹毒,是他存心看自己受罪!

    若不是他袖手旁观,自己怎会沦落至此?

    恨不得把他拖进火里烤,让他尝尝自己咽下的每一寸苦!

    可他从来不去想——

    陈枫,为什么不肯治?

    他怎么就沦落到这步田地!

    压根儿没想过,这事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在他眼里,全是陈枫不肯伸手拉他一把!

    才让他落得如今这副残躯!

    日日夜夜被剧痛啃噬,连喘口气都像在刀尖上爬。

    “老叶,你真得缓一缓!”

    “要是哪天人家心一横,铁了心不治了——你可就……”

    李慧兰听着叶嵩话里那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心头直发沉,终于忍不住开口。

    “哼!那个小杂种——”叶嵩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次他若不把命搭上点什么,我叶字倒着写!”

    李慧兰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出声。只是垂下眼,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

    ……

    “秋楠,稳住,好好考!”

    “咱不在一个考场,但你只管沉下心来——以你现在这底子,拿个三级医师证,真不算难。”

    两天后。

    陈枫开车送丁秋楠去第一场考试的考点。

    车停稳,两人下车。

    他一边抬手替她理了理耳畔碎发,一边轻声宽慰——丁秋楠指尖微凉,呼吸略急。

    “放心吧,枫哥!”

    她抬起头,眼底亮得灼人,“我拼了命也会考过!”

    为了陈枫,她放弃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这条路,是她亲手选的绝路,也是唯一能走到光里的路。

    “行,走吧——我先送你进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