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瘦高青年蹬着旧自行车,风风火火地刹在跟前。

    “南易?!”

    丁秋楠看清人,眉头轻轻一蹙。

    “这是……”陈枫当然认得,却仍偏头问了句。

    “南易,以前钢铁厂机修分厂的炊事员。”

    “他……对我有点那个意思……”

    她飞快瞥了陈枫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紧绷。

    生怕他多想,立刻补上:“可真没别的!一次都没越过界!”

    “他送过两回饭,我当场结了饭票。”

    “就是那几勺‘秘料’……我没处还,也不好硬推……”

    声音越说越低,眼底浮起一点不安。

    自从于海棠那档子事后,陈枫心里那根弦绷得格外细。

    她得说清,一句都不能含糊。

    “嗯,明白。”

    “你这么招人喜欢,有人惦记,才叫正常。”

    陈枫笑着揉了揉她发顶。

    丁秋楠长长吁出一口气。

    “丁大夫,您二位这是……”

    南易跳下车,目光扫过陈枫搭在她肩上的手,手一晃,车把差点拧歪。

    他急急扶稳,站定,眼神直愣愣的,像撞见什么不敢信的事。

    “这是我对象。”丁秋楠没半分迟疑,两手攥紧陈枫的手,往自己胸口一按,一字一句,“南师傅,有事?”

    “我……我……”

    南易喉结滚了滚,先看陈枫,又对上丁秋楠沉静却带着审视的眼睛。

    眼底一暗,像被什么狠狠压住。

    半晌,才硬生生扯出点笑——

    “没……没事!”

    “就听说你调走了,厂里谁都不知道去向。”

    “今儿是医师资格考,我想着,你肯定来,就……就过来看看。”

    说着,他解下挂在车把上的搪瓷食盒,递上前:“熬了一早上的汤,你带回去……”

    “不用了。”

    陈枫开口截住,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让。

    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挡在前头应付。

    “早上刚吃过,汤也喝了。”

    “回去我亲自下厨,给她做顿好的。”

    “南师傅的心意,我们领了。”

    他手臂轻轻环住丁秋楠肩头,语气平实。

    “你……”

    南易嗓子发干,胸口闷得发胀。

    看着陈枫那只手,看着丁秋楠眉梢眼角掩不住的亮光,

    一股火气直冲太阳穴——

    “敢问这位兄弟,你给丁大夫准备了啥?我是个做饭的,好歹也算懂点门道!”

    “我手艺也不赖!”

    “女人吃啥更养人,我心里门儿清。要不你点个菜,我给你支支招?”

    南易略带不服地插话道!

    厨艺,向来是他最得意的本事!

    “……”

    丁秋楠怔住,直直望着南易!

    眼神里竟浮起一丝怜悯!

    她简直不敢信——真有人敢在陈枫跟前谈厨艺?!

    丁秋楠没出声。

    整个四九城,

    乃至整个夏国,

    再找不出第二个比陈枫更懂灶火的人了!

    南易从前那些秘制汤料,她不是没尝过!

    确实有水准!

    可跟陈枫一比——

    连人家十分之一的火候都摸不到边!

    他居然还当着陈枫的面亮这手绝活?!

    丁秋楠心里默默叹气:这人,真让人心疼。

    “嗯……”

    陈枫没应声,只微微抬鼻,轻轻一嗅!

    南易饭盒里飘出的那一缕淡香,已尽数落进他鼻中!

    “薏米配菊花炖乳鸽?南师傅,功底扎实。”

    只这一嗅,

    他就把汤名、主料、配伍全道破了!

    语气轻松,笑意浅浅。

    “你……你真闻出来了?!”

    南易当场愣住!

    靠气味辨食材、断做法——

    这本事,他自己练了十年都没摸到门槛!

    能办到的人,手艺岂会寻常?

    他眼神一下沉了下来,再不敢轻慢半分!

    “这汤滋阴补血、润燥生津,换季喝正合适。”

    “但秋楠用不上。”

    “她身子早被我调得妥帖。”

    “我每天做的,全是药膳。”

    “每一道,都按她当天的气色、脉象、精神头现配现做。”

    “心神不宁时,是安神补心汤;”

    “口干舌燥、虚火上浮时,是红蘑虾皮玉米汤;”

    “再配上独门方子入料煨煮——”

    “效用,自然远超普通汤水。”

    “至于味道……秋楠,我做的菜,合你胃口吗?”

    陈枫侧过脸,笑着问丁秋楠。

    “无人能比。”

    丁秋楠只是温柔一笑,四个字脱口而出。

    “所以,南师傅,放心吧。”

    “我的人,我会养得最好。”

    “往后,您就别操心她了。”

    陈枫仍笑着,目光却稳稳落在南易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

    这是明明白白的宣告。

    丁秋楠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微翘,带着点嗔意,却没吭声,也没否认。

    “我……”

    南易望着眼前相视而笑的两人,

    又瞥见丁秋楠眼里只映着陈枫的影子,

    胸口像压了块冰,又烫又闷。

    自己最拿得出手的厨艺,被人轻轻一嗅就碾得无声无息。

    对方不单是厨子——

    还是医术精湛的大夫,

    端上桌的是药膳,不是饭菜;

    讲究的是时辰、体质、方剂,不是火候与调料。

    拿什么比?

    没法比。

    “……好。我不来了。”

    “那,先走一步。”

    南易耳根发烫,脸颊滚热。

    冬风呼啸,他却觉得浑身冒汗,

    连多站一秒都难熬,

    推起自行车掉头就走,连头都不敢回。

    “枫哥,你也太霸道啦……”

    等南易背影消失在街角,

    丁秋楠才收回视线,仰起脸,小声嘀咕。

    “嘿嘿,你不喜欢?”

    陈枫俯身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额头。

    两人刚抬眼——

    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已堵在面前,指着他们吼起来:

    “崔大可?!”

    丁秋楠脱口而出,

    嗓音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厌烦。

    “这又是谁?”

    陈枫挑眉,淡声问。

    “崔大可,机修厂的。”

    “管采购。”

    “厂领导挺信他。”

    丁秋楠脸一沉,话里像裹着冰碴子!

    “撒手!立刻!”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这不就是耍流氓?!”

    崔大可刚把自行车支稳!

    一眼就看见陈枫和丁秋楠十指紧扣的手!

    血直往脑门上冲!

    扭头冲陈枫吼道:

    “关你什么事!”

    陈枫斜睨着眼前跳脚的崔大可!

    只淡淡甩出四个字:

    “管好自己。”

    “你你你……你知不知道这是耍流氓?!”

    “我马上报警!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