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崩。
至少不能在这儿崩。
不然今天丢的脸，就真是一点都捡不回来了。
田苗苗看她脸色不对，缩了缩脖子，小声开口：“苏曼姐，我……”
“闭嘴。”
苏曼压着声音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硬得很。
田苗苗当场就不敢说了。
而另一头，林菀已经挽着陆时年走出了那一排摊子。
她脚步不快，甚至有点悠悠然。
菜市场里还是闹哄哄的，卖菜的喊价，买菜的砍价，脚边偶尔还能蹭过一个乱跑的小孩。可她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不是因为争赢了。
她都没争。
就是因为这一下，干净，痛快。
比站在原地跟苏曼废话舒坦多了。
她能想象苏曼现在是什么脸色。
也正因为想象得到，她心里那口气才更顺。
只是她走得自在，旁边的陆时年就没那么自在了。
他整条右臂都绷得厉害。
林菀的手还挽在上头，步子一动，那点接触也跟着轻轻摩擦。偶尔她转个弯，或者躲一下前头的人，身体就会更贴近一点。
那种柔软的触感并不重。
可越是若有若无，越磨人。
陆时年一向冷着脸，平时跟女同志说话都很少靠近，更别提这种亲近。现在骤然这样，耳朵先红了，接着是脸，连脖子那一截的颜色都慢慢深了点。
他只能目视前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
可越想正常，越觉得身上发热。
心口跳得也不太稳。
他手里提着篮子，掌心都有点发潮了。
偏偏林菀像没注意到，还挽得挺自然，甚至路过一处卖糖葫芦的小摊时，还偏头多看了一眼。
陆时年顺着她的目光扫过去，低声问了一句：“想吃？”
林菀怔了下，回头看他。
“我就是看看。”
“你要想吃就买。”他说。
林菀失笑：“不吃，家里都买一堆东西了，还买那个干什么。”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还搭在他胳膊上。
说完后，自己又往前走了两步。
再走出一段，离刚才那边远了些，人也没那么密了，林菀这才松开手。
手一撤开，陆时年胳膊上那点温热也跟着空了。
像一阵风刚贴过，又忽然没了。
他心里竟莫名有点空。
林菀甩了甩手腕，像是真挽累了，转头时却忽然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
陆时年看向她：“嗯？”
“你脸怎么这么红。”
她这回是真有点奇怪了。
刚才在菜市场里人多，她没仔细看。现在走到外头，光线一亮，她才发现男人耳朵都红了，脸上也泛着热意。
她下意识就往他手里的菜篮子看了一眼。
“这些东西太重了吗？”
她问得很认真。
毕竟篮子里又是肉又是面又是鸡蛋，东西确实不少。
陆时年脚步一顿。
他看着她那副真情实感在疑惑的样子，喉头一下有点发堵。
难道要他说，不是东西重，是你挽得太近了。
这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于是他只能别开一点脸，低声道：“不重。”
“只是有点发热而已。”
林菀哦了一声，跟着又认真想了想。
“也是。”
“你们平时训练负重可比这个重多了，这点东西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说得挺有道理。
而且说完后，还自己把这个逻辑彻底捋顺了。
她一脸“我明白了”的表情，倒让陆时年更不知道该接什么。
最后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是啊。”
“是啊。”
说完这两句，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干。
林菀却没多想。
她往前看了看路，心情还不错。
“那就行。”
“我还以为你累着了。”
陆时年没说话，只提着篮子继续跟她往回走。
可走着走着，他耳根的热度一点都没退。
反而更明显了。
因为刚才她挽着他的触感，还留在手臂那一块，散都散不掉。像是衣料上都沾了她的温度，走一步，就提醒他一下。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一段路能这么难走。
偏偏旁边的林菀还轻轻松松，像只是做了件顺手的小事，半点没往深里想。
这让陆时年心里那股躁意更没处放。
说不得，问不得，只能自己压着。
林菀却忽然又想起什么，偏头看他。
“对了，刚才你反应挺快。”
陆时年一时没明白：“什么。”
“付钱啊。”她笑了下，“我一喊你，你就过来了。”
“挺配合。”
她这句带着点玩笑。
显然，她是故意那么喊的，现在也没打算装不知道。
陆时年看着她，低低回了句：“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你叫我，我当然过去。”
林菀脚步轻轻一顿。
这话其实没什么花样。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有点不一样。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没接这句，只弯了弯唇。
“行。”
“那下次继续保持。”
从菜市场回到家，院门一关，外头那些杂七杂八的动静就被隔掉了一半。
林菀先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转手就去接陆时年手里的菜篮子。
“给我。”
陆时年没松：“我来放。”
“你会放什么。”林菀瞥他一眼，伸手把篮子接了过去，“肉放久了要先处理，鸡蛋也得挪地方。你别乱碰。”
她说完，拎着篮子就往厨房钻，步子快得很，像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要做什么。
陆时年站在原地，看着她那道利落背影，嘴角很轻地动了下。
刚才在菜市场里，她还挽着他胳膊，像占地盘似的，走得理直气壮。现在一进家门，人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样子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心里那点热，没散。
不但没散，反倒越烧越稳。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空了的手，转身也跟进了厨房。
厨房不大，林菀已经把肉拿出来了，案板上放着刀，旁边是刚买回来的葱姜蒜。她把袖子往上挽了挽，头发也往后拢了拢，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人刚站稳，就开始忙。
陆时年目光在那截后颈上停了两秒，才抬手拿起那把葱。
“我帮你摘。”
林菀一回头，就看见他已经站到灶边来了，手里还真拿着葱，一副准备搭手的样子。
她愣了下，随即赶紧走过去。
“不用不用。”
她一边说，一边把他手里的葱抽出来，又伸手推他胳膊。
“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