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年垂眼看她：“我帮你打个下手。”
“真不用。”林菀推得更坚决了点，“今天厨房归我，你别在这儿添乱。”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不自在，语气却比平时软一点。不是哄，也不是赶，就是很认真地想把这块地方给霸住。
陆时年站着没动，低头看她。
林菀被他看得顿了下，心里那点本来藏着没打算说出来的意思，忽然就有点藏不住。
她今天是想做顿饭。
说谢吧，也不是非得把谢字挂嘴上。
可他一早陪她跑这一趟，又替她把事安排得明明白白，刚才在菜市场也没给苏曼半点空子钻。她心里不是没数。别人对她好，她记得住。更别说这人明天还要走。
所以这顿饭，她想自己来。
可这种话要真让她明着说，她又说不出口。
于是林菀只好又推了他一下，嘴硬地补了一句。
“反正今天你别管了。”
“出去坐着，等吃就行。”
陆时年没说话。
他看着她那张故作镇定的脸，看着她推完人还板着表情，像生怕自己多问一句，她就得露馅。
他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她这是在给他做饭。
不是平常随手糊弄一顿，是专门做的。
那点说不上来的雀跃，一下就从心口冒了出来，暖得很。
陆时年喉结轻轻滚了下，到底没再坚持。
“行。”
他退了一步，又看了她一眼。
“那今天交给你。”
林菀嗯了一声，转头就去洗肉，背对着他，动作比刚才还利索，像是在掩饰什么。
陆时年又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转身出去。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厨房里传出的水声，刀碰案板的声响，还有锅盖偶尔轻轻一碰的动静。
陆时年在沙发上坐下，手肘搭在膝上，眼睛却忍不住往厨房那边看。
厨房门半开着。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林菀在灶台前忙。她先把肉切成块，焯水，捞出来，又开始切姜切蒜。动作不算特别花哨，但稳，也熟练。锅里一热油，香味很快就出来了。
她平时在外头总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能说，也能顶，像谁都拿她没办法。可这会儿她站在厨房里，袖子挽着，低头认真盯着锅，反倒多了点平常看不见的家常味儿。
这种感觉很奇怪。
陆时年以前不是没在别人家里见过女人做饭，可落到她身上，就是不一样。
他看着看着，嘴角都压不住地往上抬了一点。
心里那股劲，也跟着一点点冒出来。
像盼着她多做点什么，又像只是单纯高兴她愿意为他忙这一顿。
可真让他这么坐着干等，他又坐不住。
林菀在里面忙，他在外头什么都不做，总觉得不对劲。
陆时年在沙发上又坐了会儿，到底起了身。他先去洗了把手，又找了块帕子出来，转头就开始收拾客厅。
桌子擦了，椅子摆正，茶几上那点落灰也抹了干净。地上本来就不算脏，可他还是顺手扫了一遍，连门边角落里那点碎菜叶都捡了。
他平时不是会围着屋子转的人，可这会儿手上有点活，心里反倒更踏实。
厨房里，林菀根本没留意外头这些。
她这会儿全副心思都在锅上。
五花肉先下锅煸出油，再放冰糖炒色。糖色一挂上去，肉立刻变得红亮亮的。葱姜蒜和八角一丢进去，香味一下就冲了出来。她用锅铲翻了几下，听着锅里滋啦作响，心里也跟着稳了。
这道红烧肉，她前世就会做。
说不上什么大厨手艺，但好吃是真好吃。火候到了，汤汁收得刚刚好，肥肉不腻，瘦肉也不会柴。
她今天特意做这个，就是想着男人明天要出任务，总得吃顿像样的。
除了红烧肉，她还炒了个清爽的小青菜，又拌了个酸辣萝卜丝，最后锅里还炖着一小锅汤，火开得不大，盖着盖子慢慢焖。
这些东西做下来，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她额头上也起了层细汗。
等最后一个菜盛出来，林菀端着盘子往外走，刚迈出厨房，就愣了一下。
客厅比她刚进去的时候整齐了不止一点。
桌面亮堂了，椅子也摆得齐整，地上连点杂乱都没有。刚才进门时随手放在桌角的搪瓷缸，这会儿都被挪得规规矩矩的。
陆时年正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帕子，听见动静回过头。
两人对上视线，林菀先看了眼他手里的帕子，又看了眼干净得像重新收拾过一遍的客厅，忽然就笑了。
“还行啊。”
她点点头。
“没白坐着。”
陆时年被她这句“没白坐着”说得眼底微微一动，把帕子放下，走过来接她手里的菜。
“我来端。”
“那你端。”林菀也没跟他抢，“小心点，烫。”
菜一一摆上桌，红烧肉摆在中间，颜色红润，油亮却不腻，看着就下饭。旁边两个小菜一绿一白，配得很顺眼。
林菀解下围裙，抬头喊他。
“洗手，吃饭。”
陆时年应了一声，立刻就去洗了手。
出来后，他先去厨房拿碗筷，又顺手把饭盛好。路过灶边的时候，他瞥见锅里似乎还闷着什么，盖子压得严严实实，香味淡淡地往外冒。
他动作停了下。
等把碗筷放到桌上，他才问了句：“锅里还有什么。”
林菀正接过他递来的饭碗，听见这话，动作顿了一下。
她眼神飞快地往厨房那边偏了偏，又很快收回来。
“没什么。”
“先吃饭。”
她这话接得太快，明显是不想说。
陆时年看了她一眼，也没追问。
她不说，那就等着。
横竖东西在锅里，跑不了。
两人坐下来吃饭。
陆时年先夹了一块红烧肉，刚入口，眉头就轻轻动了下。
肉炖得很透，外头裹着浓浓的汁，牙齿一压就散。肥的地方不腻，瘦的地方也不柴，咸甜正好，火候一点不差。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清爽脆生，正好把肉味压一压。萝卜丝也拌得好，酸辣开胃，吃进嘴里人都跟着精神了点。
陆时年吃了两口，抬头看她。
“很好吃。”
这句夸得很认真，不是顺口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