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叫自己男人来付钱。

    就这么简单。

    可偏偏这一下,比她站在原地跟苏曼打擂台还狠。

    因为她这一喊,等于是把位置彻底摆明了。

    谁是妻子,谁是外人。

    谁该陪着买菜付钱,谁又该站在一边说那些不着边的话。

    陆时年几乎是立刻就动了。

    他连多余一句都没给苏曼,拎着篮子就朝林菀那边走过去。

    步子很稳,也很快。

    从头到尾,他没有回头看苏曼一眼。

    “多少?”

    他站到鸡蛋摊前,低头问老板。

    卖鸡蛋的是个大娘,刚才早把这边的热闹看了个全套,这会儿见他过来,脸上那笑都带着点看明白事的意思。

    “这些鸡蛋加这把小葱,一共这些。”

    她报了数。

    陆时年抬手掏钱。

    动作利索得很,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林菀站在旁边,眼尾轻轻扫过他掏钱的手,又扫过不远处还站着的苏曼几人,心里那点憋着的气,总算顺了。

    她本来还想着,今天要是陆时年处理得不干脆,她说什么都得把场子找回来。没想到这男人比她预想的还直接。

    一句都没多给。

    说走就走,说付钱就付钱。

    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鸡蛋摊前那点话落下后,四周短暂安静了一下。

    卖鸡蛋的大娘把零钱找出来,递过去的时候,眼神还在几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她是个会看场面的,什么都没说,嘴角却压着一点看热闹后的明白劲。

    陆时年接过零钱,又把票收好。

    林菀站在他身边,手里捏着那把小葱,神色淡淡的,像刚才苏曼她们说的那些话,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没碰着。

    可实际上,她一句没接,不是因为听不见,也不是因为懒得回。

    她是故意的。

    她从头到尾都在听。

    苏曼那点心思,她现在看得明明白白。真要站在原地跟她一来一回地斗嘴,反倒是给了她脸,也给了她台阶。你一句我一句,说到最后,旁人未必记得谁说得更有理,只会记得两个女人在菜市场里对上了。

    但她现在不一样。

    她不看,不理,不接话。

    她直接把人晾在那儿。

    这对苏曼来说,才最难受。

    因为苏曼最想要的,不就是存在感,不就是别人都围着她那点小心思转。可她偏不。她让苏曼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全砸在棉花上,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这种无视,比她甩苏曼两句难听话更戳人。

    林菀心里门清,唇角便轻轻抬了一下。

    很浅。

    可那点意味,足够了。

    陆时年已经把钱付完了,正要拎起东西,林菀却先抬手,把手里那把小葱和鸡蛋往他那边递了递。

    “喏。”

    她说得很自然,下一秒,人也跟着往他身边贴近了半步。

    再下一秒,她一只手直接挽上了陆时年的胳膊。

    动作快得很,也自然得很。

    像小夫妻一起出来买菜,本来就该这样。

    陆时年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他手里还拎着篮子,原本正要把鸡蛋接过去。可林菀那只手一挽上来,他肩膀都僵了一瞬,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她挽得不算紧,就是轻轻搭着。

    可问题是,离得太近了。

    胳膊外侧一下就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软意。隔着衣料,不算特别清楚,却又不是全无感觉。那点温热和柔软贴上来,顺着手臂一路往上窜,窜得他后背都跟着发紧。

    陆时年喉结动了一下,竟有那么一瞬没反应过来。

    林菀像没察觉,只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嘴上还很随意地甩了甩另一只手。

    “手酸了。”

    “把东西放进菜篮子里吧。”

    她说完,还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清清淡淡的,跟交代一句寻常话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让苏曼看见。

    看清楚。

    看清楚谁能名正言顺挽着他,谁只能站在原地装体面。

    陆时年对上她的目光,心口又是一跳。

    他不是傻子。

    他当然知道,林菀这一下,不只是嫌手酸这么简单。她这是故意做给后头那几个人看的。

    可就算知道,他还是没法稳住。

    因为那只手还挽着他。

    她身上的温度也还隔着衣料轻轻贴着他。

    陆时年耳根发热,脸上倒还勉强绷着,低低应了一声。

    “好。”

    嗓子有点紧。

    他把她递来的东西接过去,动作比平时还仔细些,先把鸡蛋轻轻放进篮子最平的位置,又把小葱压在一边,免得待会儿给碰折了。

    全程,他都没回头。

    也没再看苏曼她们那边一眼。

    林菀更干脆。

    她挽着他的手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转身就走。

    “走吧。”

    “东西也买齐全了。”

    她声音不高,落在热闹的菜市场里,却偏偏清楚得很。

    小夫妻说话那种自然劲儿,比什么都扎人。

    陆时年跟着她走了。

    真的就这么走了。

    篮子在他手里,胳膊在她手里,人也整个被她带着往前。两个人谁都没回头,仿佛后头那几个人只是一团空气,不值当费神。

    苏曼几个人就这样被晾在了原地。

    田苗苗先愣了。

    她刚刚还提着一口气,等着看林菀会不会回嘴,等着看场面会不会更难看。可她怎么都没想到,林菀压根没搭理她们。

    不,不是没搭理。

    是彻彻底底当她们不存在。

    这种感觉,比挨骂还难受。

    旁边那个短发姑娘也讪讪的,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她刚才附和得挺来劲,这会儿却像忽然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眼神乱飘,连看苏曼都不太敢。

    苏曼站在原地,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

    她手指还攥着包带,指尖掐得发白。

    气是真的气。

    牙根都发痒。

    她最受不了的,不是别人当面压她一头,而是这种轻飘飘的无视。她刚才那些话,明明句句都带着刺,句句都往林菀那边挑。可林菀一句都不接,最后却挽着陆时年走了。

    像是在说,你说你的,我连听都懒得认真听。

    偏偏这比她直接回击还要狠。

    因为周围人都看见了。

    看见她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

    苏曼胸口堵得发疼,偏偏旁边还有人经过,还有摊主在偷偷往这边瞄。她再气,也只能把脸上的表情往回收,硬撑着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