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目光从篮子里的肉和白面上扫过，像是不经意，嘴里却慢慢拐了个弯。
“不过时年，你也得养好身体。”
“最近看着倒像是瘦了些。”
“也不知道姐姐平时在家是怎么照顾你的，怎么把你照顾得都瘦了。”
这话说得轻。
可轻里头全是针。
表面上是关心陆时年，底下却是在踩林菀。意思无非就是林菀不会照顾男人，不会过日子，连自己丈夫都养不好。
旁边那个短发姑娘一听，立刻配合地露出点惊讶神色，像真看出来了什么。
田苗苗更是来了劲。
她刚才被林菀那张脸压得心里难受，这会儿见苏曼起了头，恨不得立刻接上两句，好把这口闷气吐出去。
林菀低头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没马上抬头。
她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苏曼这人就这样。明着不敢说得太过，暗里总要拐着弯踩她一脚。不踩，像这口气出不来。
可她也不急。
她想听听陆时年怎么回。
陆时年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了苏曼一眼，声音不高，脸色却冷。
“我没瘦。”
这一句出来，苏曼脸上的笑顿了下。
她原本以为，陆时年至少不会当众驳她。毕竟她这话表面上是关心，谁也挑不出大错。可他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直接就回了。
陆时年说完，显然还打算再说什么。
他不是听不出来苏曼那话里的意思，也不是看不出她借着关心来踩林菀。
可还没等他开口，田苗苗已经先凑了过来。
她平时不算多大胆子的人，可今天苏曼在旁边，又是在菜市场，人多，她心里就生了几分侥幸。再加上她一直看不惯林菀，觉得这女人处处抢风头，这会儿便硬着头皮笑了一下。
“陆大哥，苏曼姐也是好心。”
“你看着确实是有点瘦了。”
“要是嫂子平时做不好饭，也可以试试苏曼做的饭菜啊，她做饭可好吃了。以前我们几个都夸过的。”
她说完还扯了扯旁边那个姑娘。
那姑娘立刻点头。
“对啊，苏曼手艺特别好，炖汤也好，炒菜也香。”
“大家都是朋友，帮着做个饭也没什么吧。”
这话一落，旁边卖菜的、买菜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老板娘原本还在给别人装面，这会儿动作都慢了点，眼神时不时就往这边飘。
谁都听得出来，这已经不是普通聊天了。
当着人家媳妇的面，说别的小姑娘给已婚男人做饭，还是用这种理所当然的口气，哪怕真没什么，听着都不对味。
林菀这回抬起头了。
她没急着翻脸。
她就看着田苗苗，看着她那点鼓起来的胆子，看着她说完之后还偷偷往苏曼那边瞄，像等着被夸一句说得好。
真是蠢得挺整齐。
苏曼也没拦。
不仅没拦，她心里甚至还松了口气。
有些话她自己不好说，别人替她说出来，反倒正好。要是陆时年不反驳，那就说明他心里未必真那么排斥。要是他反驳，她也还能打个圆场，装作只是朋友间一句玩笑。
怎么算，她都不亏。
陆时年的脸色就彻底冷下来了。
男人本来就高，站在人来人往的摊子前，背都没弯一下。刚才他还只是淡，这会儿眉眼一沉，连空气都像跟着冷了半截。
他没冲苏曼发作，也没让田苗苗继续往下圆。
只是压着声音，一句一句地说。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
田苗苗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曼心里也是一跳。
可陆时年没停。
“我如今已婚了。”
“苏曼还是个小姑娘，这种话不合适。”
“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他声音不大，没有当众训人那种吼劲。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下不来台。
尤其最后一句，对苏曼的名声不好。
这就不是在跟他们商量了，是明明白白把界线划出来。意思也摆得很清楚，谁再把他和苏曼往一块扯，不光是冒犯他，也是害苏曼。
田苗苗当场就傻了。
她本来还觉得自己是在替苏曼出头，替她说句公道话。谁知道陆时年一句都没顺着她，反而把她架在了火上。
周围几道视线刷地扫过来。
她脸皮本来就不厚，这一下，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她嘴唇动了动，想替自己找补一句，可脑子里乱成一团，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个姑娘也跟着安静了。
刚才还点头附和，这会儿连眼神都不敢乱飘。
苏曼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最怕的不是陆时年护林菀。
她最怕的是他当着外人的面，把话说得这么清，这么绝。
他说她还是个小姑娘。
这话听着像是在护她名声，可苏曼心里明白，这其实是在撇清关系。就是因为没关系，所以才要避嫌，所以才不合适。
她喉咙有点发紧，脸上的笑却还得撑着。
她不能让人看出来她难堪。
尤其不能让林菀看出来。
于是她吸了口气，硬把那点发僵的笑又抹匀了，开口时声音还算柔和。
“时年，你别这么说。”
“苗苗不过是好心，没别的意思。”
她说着，又朝田苗苗看了一眼，像是在替她解围。
“再说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本来就是朋友。”
“朋友之间，帮着做个饭，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话一出来，田苗苗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点头。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苏曼姐人好，平时大家也都知道，她就是热心。”
“再说做顿饭而已，有什么”
她后头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菀开口了。
她没接苏曼，也没理田苗苗，直接朝另一边的摊子扬声喊了一句。
“时年，快来付钱。”
这声不高不低，刚好穿过几个人之间那点发紧的空气，落得又脆又干净。
苏曼脸上的笑僵住了。
田苗苗也愣了。
连卖面的老板娘都下意识抬起头，看了过去。
林菀已经走到了旁边卖鸡蛋的摊子前，手里拿着一板挑好的鸡蛋，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小把葱。她没往这边多看，像刚才那些话根本不值得她费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