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接过包好的肉，放进篮子里。
油纸包一落进去，篮子立刻沉了不少。
林菀刚提了一下，手里还没握稳，旁边的人已经伸手过来了。
陆时年直接把篮子接了过去。
“给我拿。”
他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拎着不方便。”
林菀眨了下眼。
这回她倒没跟他客气。
“行。”
“那你拿着吧。”
说完，她手一松，真把篮子全交给他了。
她乐得清闲。
有人拎篮子，不用白不用。更何况里头才刚装了肉，后头她还得买面粉鸡蛋，真让她一路提着，也挺费手。
陆时年拎着篮子，跟在她旁边，步子还是稳。
卖肉的老板瞅着两人背影，还忍不住跟旁边那大娘感叹了一句：“小两口瞧着挺般配。”
大娘撇嘴笑：“那还用你说。”
往前走了几个摊子，林菀又停在卖干货和粮食的地方。
她蹲下看了看几袋面粉，伸手捻了一点，细不细，一摸就知道。老板娘见她会看，立刻热情起来。
“姑娘，你看看这个，白面，细得很，蒸馒头包饺子都好使。”
林菀问：“这袋怎么卖。”
老板娘报了价，又忙补一句：“不是我乱喊，这价真不高。你去别家问，也差不了多少。”
林菀心里有数。
她没急着买，又看了看旁边的玉米面，琢磨着家里粗粮细粮都备一点比较好。她这人不挑嘴，可有时候换着吃也省得腻。
陆时年站在旁边，篮子提在手里，安安静静陪着。
有他在，老板娘说话都客气了不少，连秤砣往上一挂都明显规矩。
林菀正打算让她先称两斤白面，再称一点玉米面，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有点耳熟的笑声。
“哎，那不是林同志吗。”
声音一出来，林菀心里就先烦了半寸。
她转过头。
还真是巧。
苏曼来了。
不光她来了，身边还跟着两个女的。一个梳着短发，穿着件碎花上衣，另一个眼睛细长，嘴角有点往下撇，正拿一种挑剔又不服气的眼神往她身上扫。
后头那个，林菀认出来了。
田苗苗。
前阵子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那个。
田苗苗本来只是跟着苏曼来菜市场凑个热闹，顺便听她抱怨两句。结果人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摊子前的林菀。
先前她只听说林菀“长开了”“变漂亮了”，心里还不太当回事，只觉得别人夸得太过。可这会儿人就在面前，穿得不算多华贵，头发也只是利落挽着，偏偏那张脸白净亮堂，站在人堆里硬是能把别人的颜色压下去。
田苗苗心里那股酸意，当场就翻上来了。
怎么就能长成这样。
一个乡下来的，凭什么。
她牙根有点发痒，忍不住偏头跟旁边那个女生低声嘀咕。
“还真会打扮。”
“怪不得会勾人。”
旁边那女的也跟着撇嘴：“长得妖里妖气的。”
这两句说得低，可她们站得不远，苏曼全听见了。
她不仅没拦，反倒扯了下嘴角，笑了。
刚才在家属院那点难堪，好像全没了似的。她现在脸上看不出一点被赶出门的恼火，反而又恢复成了那副拿捏着分寸的样子。
她心里其实火还没消。
可那火烧到最后，倒逼着她更清醒了。
刚才在陆时年家里，她输就输在太急，太想往前凑。如今在外头，人多，眼杂，她就不信陆时年还能像刚才那样，半点脸面不给她。
这么一想，她唇边的笑反倒更柔了些。
苏曼没先看林菀，而是缓步往前，直接朝陆时年那边去了。
她走近时，还抬手撩了下耳边的头发，动作做得轻巧，像是不经意。
“时年，这么巧。”
她声音比刚才在屋里还软一点。
“你们也来买东西啊。”
陆时年看见她，眉头几乎是立刻就皱了起来。
林菀站在一旁，没说话，眼神却淡了。
她真是服了。
这女人是甩不掉吗。
刚从他们家门口走，转头又在菜市场撞上。撞上就算了，张嘴还是奔着陆时年来，像这世上别人都不存在。
苏曼却像没看见她的冷淡，目光落到陆时年手里的篮子上，眼里飞快闪过一点刺。
他竟然还给林菀拎篮子。
以前别说给谁拎菜篮，就是叫他多陪着走两步，都得看时候。
现在倒好，活像真把自己当丈夫了。
这念头一起，苏曼心口又堵了堵，可脸上的笑却一点没掉。
她站定后，语气自然得像熟人偶遇。
“你想买些什么东西啊。”
“要不要我帮着参谋参谋。”
菜摊前人来人往，脚边全是水印和烂菜叶。
苏曼站在不远处，笑得温温柔柔，像刚才在家里被赶出去的人不是她。田苗苗和另一个姑娘跟在后头，一个盯着林菀看，一个盯着陆时年手里的篮子看，眼神都不算干净。
卖面粉的老板娘耳朵尖，手上还压着秤杆，眼睛已经来回瞟了两圈，显然闻出了这边有热闹。
林菀没急着开口。
她就站在摊前，手里捏着刚挑好的白面袋角，眼尾轻轻一扫，把苏曼那副假模假样全收进眼里。
这女人是真能忍。
刚在家里丢了脸，转头出来还能笑得出来，还能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要不是她亲眼看见苏曼红着眼从他们家门口出去，她都要以为这人真这么大度。
陆时年脸色已经淡了。
他拎着篮子，站在林菀身侧，连多看苏曼一眼都没有，声音更是冷淡得很。
“陪她买东西。”
就几个字。
没解释，也没客套。
他说的是陪她。
不是陪你们说话，也不是陪谁凑巧碰上寒暄两句。
苏曼脸上的笑僵了那么一下，很快又撑住了。
她心里那股火其实已经快压不住了。
刚才在家里，他赶她走。现在在外头，他还是这副样子。偏偏旁边还有田苗苗她们看着，她就算气得牙根发紧，也不能露出来。
她只能把那点火往肚子里吞，再把脸上的笑挂稳一点。
“这样啊。”
“也是，家里总得添置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