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那个民警黑着脸往前走，心里就有了数。徐婷那份笔录，估计说得很清楚。
等门口空出来，她才快步进去。
徐婷还坐在椅子上，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是她，整个人都像松下来了。
林菀走过去，声音也放轻了。
“问完了？”
“嗯。”
“还行吗。”
徐婷点点头。
“还行。”
可她嘴上说着还行，眼睛里那股劲其实刚卸下去，人还带着点虚。林菀看得出来，便没让她继续坐屋里，干脆道：“走，出去站会儿。”
徐婷也想透口气，便跟着起了身。
两人到了走廊，外头光线亮一点，空气也顺些。
林菀这才认真看了她一眼。
“刚才没吓着吧。”
徐婷摇头。
“没有，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正常。”林菀道，“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谁都紧张。”
徐婷抿了抿唇，忽然小声问：“你不紧张吗。”
林菀笑了下。
“也紧张。”
“只是我比你会装一点。”
徐婷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即嘴角轻轻动了动。那点笑很浅，可到底出来了。
气氛松了一点，林菀才顺势问。
“对了，咱们刚才一直没正式认识。”
她朝徐婷伸了下手，动作很自然。
“我叫林菀。树林的林，莞尔那个菀。”
徐婷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怔了怔，也把自己的手递过去。
“我叫徐婷。”
“刚才听见了。”林菀笑，“但现在算正式认识。”
徐婷脸一红，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站在走廊这一头，气氛总算缓下来一点。
而另一边，里间屋里的气氛，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了。
灰褂子男人被按在椅子上，腿一岔开坐着，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汗，神色却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他刚刚被押进来时还叫唤了几句，见民警脸色不好，才慢慢收了点声，但那股不服气还在脸上顶着。
负责问话的民警坐在对面，翻开纸，先按流程问基本情况。
“姓名。”
男人梗着脖子。
“李苟。”
“哪个狗。”
“苟且偷生的苟。”
民警抬眼看了他一下，笔下没停。
“年龄。”
“三十二。”
“哪儿人。”
李苟报了籍贯，又把住址、工作含含糊糊说了一遍。他说自己平时跑点小买卖，东走西窜，今天就是有事出门，结果无缘无故让人拖到了这儿。
说到这儿，他还挺不服气地往椅背上一靠。
“我真是倒了血霉。”
“好好坐个车，碰上这么个疯婆娘，张口就给我扣帽子。”
民警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头也没抬。
“说事就说事，嘴巴放干净点。”
李苟嘴角抽了抽，到底把后头那几句脏话咽了回去。
民警把基本信息问完，终于抬头看他。
“现在说车上的事。”
“有人反映，你在车上对两名女同志动手动脚，是否属实。”
李苟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
“不属实。”
“我没干。”
答得又快又硬，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民警看着他，没跟着他节奏走，只继续问。
“没干，那你为什么要跳窗跑。”
李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找补。
“我不是跑。”
“我那是急着下车，我有正事。”
“再说了，一车人都围着我，我不走干啥，等着挨打啊。”
民警冷笑了一声。
“你挺会说。”
“那我再问你，既然你说你没碰人，为什么车上有两名女同志都指认你，还有其他人看见你往外翻。”
李苟立刻皱起眉，满脸冤枉。
“她们是一伙的。”
“那个小丫头后面才站出来，谁知道是不是跟前头那个女的商量好了。现在有些女的心眼深得很，专挑人多的时候闹腾，想讹钱想出名，什么招都使。”
他说着，还一脸吃亏的样子。
“我就是倒霉，碰上她们了。”
民警盯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人到现在还在嘴硬。
两份笔录都摆在那儿了，一个说他先摸了自己又去摸别人，一个说自己当场抓住了他的手路。再加上司机和车上几个人都能证明，他见了派出所就想翻窗跑。
证据都快糊他脸上了，他还能坐这儿睁眼说瞎话。
民警心里那点火，蹭蹭往上拱，却没急着爆出来。
他知道，对付这种老油子，光拍桌子没用。越急，他越往地上躺。
得慢慢问，问到他自己前后对不上。
民警往椅背上一靠，声音不高。
“行，你说你没干。”
“那你给我说说，你上车之后站在哪儿，手放在哪儿，怎么挤到那两位女同志边上的。”
李苟眼神闪了一下。
舔了下发干的嘴唇。
“车上人多，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记不清？”民警抬眼，“你刚才不是还说自己有正事，赶着去谈生意，连车上怎么挤都说得头头是道。现在问你站哪儿，你记不清了。”
李苟脸一僵。
“那也不能什么都记得吧。”
民警没理他，顺手翻开另一页。
“行，那我帮你记。”
“司机说，你一看见派出所，转身就翻窗。”
“车上的婶子说，她先拽住你后腰。”
“那个年轻小伙说，你嘴里自己说漏了，说碰两下怎么了。”
“还有那个拎麻袋的，说你被按住以后一直骂脏话。”
民警每说一句，李苟的脸就难看一分。
到最后，他脖子上那点横劲都快顶不住了。
“他们都串通好的。”
“一个车上的人，怎么串通。”民警盯着他，“你倒教教我。”
李苟噎住。
民警往椅背上一靠，声音还是不高，却一句一句往他心口上钉。
“先摸了一个，又去摸第二个。”
“你以为人多，姑娘脸皮薄，不敢喊。”
“结果碰上个不肯忍的，你慌了，想跑。”
“李苟，我办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你这种人，什么路数，我看得明白。你现在要是还咬死不认，等会两份笔录摆你面前，你前后对不上，那就不是一句嘴硬能糊弄过去的。”
李苟手指蜷了下，喉结动了动。
民警见他松了，没给他喘气的工夫，直接把那份刚做好的笔录拍在桌上。
“你看看。”
“一个说你先摸了她，又去摸另一个。”
“另一个说她当场抓着你的手路，回头你见了派出所就想翻窗。”
“你还要怎么编。”
李苟眼神躲了躲，死活不肯往那纸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