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她顿了顿，神色认真下来。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那个伸手的人，不是你。”
小姑娘怔怔看着她，眼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长这么大，还没人这样跟她说过。
从小家里教的就是，姑娘家得规矩，得收着点，出门少惹事，真碰上什么，也多半是先问你怎么不注意。没人会先说，不是你的错。
可林菀说了。
而且说得这么自然，像这本来就是最该说的那句话。
小姑娘鼻头一酸，几乎是下意识反握住了林菀的手。
力道不大，却很用力。
她没再说谢谢。
这种时候，说谢谢反而太轻了。
林菀也没催，只带着她往里走。
派出所院子不大，青灰色的地砖踩上去有点旧，两边的墙刷得发白，廊檐下挂着块牌子。里头人来人往，说话声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让人收敛的肃静。
小姑娘跟在林菀身边，明明还是紧张，可脚步已经没刚才那么虚了。
她看着林菀的侧脸，心里一下一下地发热。
今天在车上，她最开始也和别人一样，只是缩在角落里看着。看见那个男人伸手，先是不敢信，后头又看见林菀猛地转身，指着人就喊耍流氓。再后来，一车人说她小题大做，说女孩子别闹大，说算了吧，可她一声都没让。
她就那样站在中间，脸色是冷的，声音也稳。
像谁都压不下她。
小姑娘那时候心里就像被什么撞开了一道口子。
原来被摸了，不是只能忍。
原来被人倒打一耙的时候，是可以顶回去的。
原来就算周围有人说“算了”，也能有人硬撑着说“不算”。
这些念头在她心里翻来覆去，直到现在都没停。
她看着林菀，一颗心乱得很，却也头一回生出了点以前没有过的东西。
像是往后真再碰见什么，她也未必一定要低着头缩回去。
林菀对此全然不知。
她这会儿只想着怎么把这事说清，怎么让那个男人别再有翻身的余地，也怎么尽量把这个小姑娘护住，不叫她白受这一遭，还得再受流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屋。
进了派出所，屋里一下安静了不少。
外头看热闹的人多，真进来的，其实也就那么几个。刚才帮忙按人的大叔和那个年轻小伙，被带到另一边去问话了。那个灰褂子男人也早被押进了里间，门一关，嘴里骂骂咧咧的动静都闷了不少。
桌边坐着个做笔录的民警，正低头记着什么。
林菀脚步停了一下，心里那口气没全松。她看了眼身边的小姑娘，见这姑娘手指还攥着包带， 手指都发白了，便没让她自己往前顶，先开了口。
“同志。”
那民警抬起头，看向她。
林菀神色收敛了点，声音也压稳了。
“我这边还有一个情况，得跟你们反映一下。”
民警一听，脸色立刻正了。
刚才车上的事，他已经听了个大概。现在林菀又来说还有情况，那多半不是小事。
“你说。”
林菀没急着自己接下去，而是转头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刚才在门口还鼓起了劲，这会儿真站到派出所屋里，闻着那股纸墨和旧木头混着的味儿，心口又开始发紧。她从小到大，没怎么进过这种地方。眼下四面都是墙，桌上摆着搪瓷缸和登记本，民警一抬头，她就有种自己连喘气都不该大声的感觉。
可她也知道，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刚刚在门口，她自己追上来，自己开了口。现在要是又缩回去，那她前面那股劲，就全白费了。
林菀没催，只看着她。
那一眼不重，却把她心里那点乱稍稍压住了些。
小姑娘咽了下嗓子，终于往前站了一步。
“同志。”
她声音有点轻，第一下甚至带了点抖。
“刚才车上那个男的，不光摸了她。”
民警手里的笔一顿，抬眼看她。
小姑娘脸色发白，还是逼着自己往下说。
“他……他上车没多久，也摸了我。”
这话一落，屋里那点本来就不多的杂音，彻底没了。
做笔录的民警脸一下沉了。
他原本只当这是一起当场抓住的猥亵纠纷，虽然恶心，但至少事还清楚。谁知道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受害人，而且还是同一辆车上、前后脚发生的。
这就不是简单的“手贱一下”了。
这男的分明是一路盯着年轻姑娘下手，挑着人多挤的时候，一个一个试。
民警把笔放下，声音明显严了些。
“你也被他碰了？”
小姑娘点头。
“嗯。”
“什么时候。”
“上车没多久，车刚开那会儿。”小姑娘说着，脸更白了点，“人很多，我一开始以为是不小心。可后来他又碰了我一下，我就知道不是。”
民警眉头越拧越紧。
他在这儿待了这么些年，不是没见过这种货色。可每回见着，心里还是压不住火。仗着车上人多，仗着小姑娘脸皮薄不敢喊，手就往人身上伸。真闹起来，又死不认账，反咬女人想多了，污蔑他，讹他。
恶心人都恶心得一模一样。
他看了小姑娘一眼，又看了眼林菀，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两个女同志，一个当场喊出来，一个后面站出来补充情况，事情只会比刚才说的更脏，不会更轻。
他站起身，语气也换得更利索了些。
“行，这个情况得单独做一份记录。”
说着，他看向林菀。
“这位同志，你先出去等一下。”
林菀愣了下，随即就明白了。
她点点头，没多问。
“好。”
可她刚准备转身，袖口就被轻轻扯了一下。
林菀低头，就见小姑娘正看着她。
小姑娘眼里那点紧张还在，刚才站出来时那股硬撑起来的劲儿，到这会儿又有点散了。她显然明白，接下来这道门一关，就真只剩她自己了。刚才她敢开口，是因为林菀在边上。现在林菀要出去，她心里难免又有点空。
那点依依不舍，藏都藏不住。
林菀看得出来。
她心里软了下，干脆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
“没事。”
“你照实说就行，别怕。”
小姑娘抿了抿唇，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