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京枝像被他炙热的目光烫了下,慌忙别开眼。
恰好手机响了,她立即摸来,看也没看放在耳边接通。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慌:“聂小姐,宋叔叔被车撞了!脑出血,正在抢救……”
聂京枝的耳朵嗡鸣了一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谁?”
“是……是薄小姐。她撞了人就跑了……”
聂京枝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薄九司察觉不对,从她手里抽走手机,放到耳边听了几句,眉头猛地拧紧。他没说什么,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自己口袋。
“我跟你去。”
聂京枝没看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腿还有点软,但她扶着床沿站稳了。薄九司伸手想扶她,她避开了,自己走进衣帽间,换了衣服出来。
“走吧。”
薄九司没说什么,跟在她后面。
医院走廊里,宋妈妈坐在长椅上,头发散乱,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块手帕,已经湿透了。聂京枝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冰凉发抖的手。
“阿姨……”
宋妈妈抬起头,看见她,眼泪又涌出来:“枝枝……老宋他……他进手术室三个小时了……医生说脑出血……”她说不下去了,攥紧聂京枝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那个撞他的人……是你婆家那边的人?”
聂京枝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宋妈妈的手在抖,指甲掐进她手背,她没有躲。薄九司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
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
聂京枝站起来,转身就走。
薄九司伸手拦住她,“去哪?”
“去抓她。”聂京枝的声音很平,“她跑不远。”
“你待着,我去。”薄九司扣住她的手腕,“你身体还没恢复……”
“你妹妹三番两次对我下手,”聂京枝甩开他的手,每个字都在发抖,“你做了什么?”
薄九司的手停在半空。
聂京枝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但没有眼泪。
她的眼神里有质问,有愤怒,有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爆发出来的东西:“淮景死的时候,警方很快定案,热度一夜之间被压下去,这不是你做的?事后你把薄十韵送出国,难道不是让她去避风头?”
薄九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半年前那件事,”他的声音低下去,“薄十韵通过了测谎,她跟宋淮京的死无关。”
聂京枝冷笑了一声:“测谎仪?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东西能说明什么。”
“她是我妹妹。”薄九司说,“薄氏当时处在敏感时期,董事会决议压消息,不只是我的决定。”
“所以你承认了,你们包庇了她。”
薄九司看着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也没有移开。
“如果她真的做了,我不会包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落在水泥地上,砸得结实。
聂京枝盯着他,没说话,她没办法相信他。
但手术室的红灯还亮着,宋妈妈还在哭,她不能在这里跟他争下去。
她转身想走,薄九司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你留在这里,陪宋阿姨。”他的声音低下来,“我去找她。”
聂京枝想推开他,但他抱得很紧。“……你放开。”
“我会找到她。”
聂京枝推他的手停住了。
她靠在他怀里,没有回抱,也没有动,肩膀在轻微地发抖。
薄九司感觉到她的颤抖,收紧了手臂,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我答应你。”
聂京枝闭上眼,终于没再推开他。
薄九司把她送回了公寓。聂京枝躺下后,背对着他,整个人蜷在被子里。
薄九司站在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中饭会有人送上来。”他说。
聂京枝没回答。
薄九司在床边站了几秒,收回手,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聂京枝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攥紧了床单,攥得骨节泛白。
薄九司出了门,坐进车里。
“全国通缉薄十韵,让警方地毯式搜捕。”
冯无愣了一下:“九爷,全国通缉?”
“听不懂?”
冯无浑身一凛:“明白。”
薄十韵躲在城郊一家破旧的旅馆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也不敢开。
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新闻推送——
【警方通缉薄氏千金】
她盯着那几个字,呼吸急促,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哥竟然要对她赶尽杀绝!
窗外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薄十韵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停了两辆警车,几个穿制服的人正朝旅馆大门走过来。
她回头看了看房间,没有后门,没有窗户能翻出去。
她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床底下摸出一把水果刀,藏在袖子里,走到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她听见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咬紧牙,猛地拉开门,举着刀就要往前捅。
手腕被人一把扣住了。
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薄十韵抬起头,瞳孔猛地缩紧。
明宇站在她面前,穿着黑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
“跟我走。”他说。
薄十韵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攥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房间拽出来。
楼下警察正往楼上走,他带着她拐进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推开一扇暗门,外面是一道铁梯,通往后面的小巷。
他先从铁梯上下去,仰头冲她伸手:“跳下来。我接着你。”
薄十韵咬着唇,跳了下去。明宇稳稳接住她,拽着她钻进巷子尽头一辆灰色的轿车,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警笛声从身后远去,薄十韵瘫在副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还在抖。
“你……”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为什么要帮我?”
明宇没看她,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看到你被通缉的消息。就去找你了。”
“你不怕?”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出事。”
薄十韵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在路灯的明灭中忽隐忽现,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话。
车子开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到了一座小岛。
岛上只有一个码头,几栋老旧的房子,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明宇把她安置在靠海的一栋房子里,给她倒了杯水:“这里暂时安全。警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