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是宁熙时回门的大日子。
纵然各方都觉得京城这汪池水下暗流涌动,但因为将军府暗中派出盯梢的探子太多,其他人也不得不按捺住了继续搞事的心思,只能静观其变。
“熙儿!”宁熙时一下马车,就被他娘拉住了双手,秦蓉用劲儿捏了捏儿子的手,嗓音里夹杂了哭腔,“瘦了!”
宁熙时也很感动,但他这个人比较诚实:“娘,我这几天天天跟齐淮瑞他们下馆子,吃得很多,应该没瘦。”
秦蓉的心疼劲儿差点被他儿子这句话给中止,哭腔也不由得顿住了。
握着宁熙时双手的手改掐他耳朵:“下什么馆子?我告诉你,你哥说了,齐淮瑞他大哥中元节还去烟花巷子了,有那样的大哥,齐淮瑞指不定也会学坏,你可不许去,知道吗?”
久违的掐耳朵让宁熙时有些怀念,而且他娘这回收着手劲儿,一点也不疼。
宁熙时给旁边站着的他哥使了个‘祝你好运’的眼色,小声道:“娘,你不能光听我大哥一面之词,他好好的一个探花郎,怎么会知道齐淮瑞的大哥去烟花巷子呢?指不定他也在那儿啊娘。我大哥要是去烟花柳巷,那您可得好好管管他。”
秦蓉:“……”你们两兄弟一见面就互相告黑状是吧?
别人家都是兄友弟恭,到自己这里怎么就成了兄弟阋墙呢!
好不容易走近了自家大门,铜门在身后落锁,秦蓉才道:“你哥是去办事的,你别乱说。而且,熙儿你耳根子软,姑娘家说些软话,你心就跟着软了,你可千万不准去那地方。”
不然肯定被骗。
宁熙时一时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感情他在娘亲眼里就是个见谁听谁话的渣男呗!
可是他今年才十七!
“宁小二你可别哭丧着脸,秦姨说得对,你就是对姑娘家格外心软。”
一个温柔的女声从影壁处传来,宁熙时定睛一看,眼睛豁然一亮:“阿羽姐!”
这个身穿蓝裙的姑娘正是南宫羽,前一阵子他大哥宁启时加冠礼上,同时宣布订婚的订婚对象——南宫羽。
南宫羽一出现,宁熙时下意识就想到了原著中关于她的下场——
【在成婚前夕,与人私通,被送去尼姑庵,此生长伴青灯古佛。】
南宫羽跟他大哥两情相悦青梅竹马,怎么可能与人私通。再者,阿羽姐这么大方的性子,即便不爱他大哥了,喜欢上别人了,也不会在有婚约的情况下做出与人私通之事。
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在给女主腾位置。
毕竟他大哥宁岚芷可是书中大名鼎鼎的男三号,是女主的爱慕者。为了能让他大哥顺理成章当这个爱慕者,就要毁掉大哥身边所有的人。
只可惜书中没有写具体的时间节点,宁熙时暂时不知道这件事发生在何时。
他能做的只有多加留心,同时让清晏楼派人保护好阿羽姐。
此前宁熙时就想到了,书中的剧情好像不大能发生改变,就像他必须得嫁给谢景行,而且在进宫见太后那天,谢景行也因为他而落水了。
但剧情的结果却可以是不一样的。
他宁熙时虽然嫁给了谢景行,但因为没有害对方之心,对方也就没对他动杀意,两人暂时相安无事,和平共处;
而谢景行落水一事就改变的更多。他用石块抵住谢景行的轮椅,导致谢景行移动不成,不小心摔出去落了水,不过好在他营救及时,同时谢景行也说了那不是他的问题,最终两个落汤鸡同时披着毯子回了将军府,一切依然相安无事。
所以说,原著中的剧情好像不大能发生变化,但结果却是改变的!
有了这个推断,宁熙时对未来可谓是摩拳擦掌。他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又成功投了个好胎当上了闲散少爷,可绝对不要成为那短命鬼。
还是个挨千刀惨死的短命鬼。
“熙儿,看什么呢?”秦蓉见宁熙时看着南宫羽入神,急忙掐了一下他的胳膊,匆匆将二儿子带走,把地方留给宁启时和南宫羽小两口。
直到走到假山后,秦蓉才一脸心疼地说:“如今你已有了伴侣,你南宫姐姐也已和你大哥定了亲,日后可不许再这么看人家姑娘家了。”
宁熙时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娘,我真的对阿羽姐没有男女之情。”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大哥和南宫羽走过来的脚步声,宁熙时真怕自己成了觊觎大哥妻子的恶毒弟弟,连忙道:“娘,咱们先进屋吧。”
“娘知道你心里苦,儿啊,你日后在将军府过得不好了,给娘说,娘就算拼了命,也得给你讨回一口气来。”秦蓉摸了摸宁熙时的脸,因为太过心疼,不忍再看他的眼,道,“走,你爹在主屋等着你呢,今天有一半的菜都是他一大早下厨做的,全是你爱吃的。”
母子二人一走,宁启时和南宫羽才姗姗来迟。
其实方才的话他们俩都听到了,但此刻也只能默契地装不知道,不然还能作何?
南宫羽蓦得想到宁启时加冠之前,她去找了祖父,说:“既然是南宫家和宁家的婚约,为何不能是熙时?我更喜欢他。”
一向宠爱南宫羽的祖父闻言大发雷霆,告诉她南宫家长女只能嫁宁家嫡长子,且不说宁启时年纪轻轻就高中探花,日后前途无量。
单把宁熙时那个纨绔废物揪出来,他有哪一点配得上南宫家才情双绝的长女了?
十七岁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中,真是丢宁家的脸!
其实这样的对话也发生在了宁家,宁启时难得主动找弟弟谈了一次心,虽然弟弟看他的眼神很惊恐就是了,好像觉得他是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宁启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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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问了担当宁家重担,履行与南宫家婚约的事情,宁熙时就连连摇头,表示大哥和阿羽姐琴瑟和鸣天造地设,他这个废物点心只想自己一个人躺平。
宁启时见弟弟并非装出来的,才答应在加冠礼上提起两家婚约一事。
只是后来皇帝下旨赐婚宁熙时与将军府,一切造化弄人,造就了如今的尴尬局面。
南宫羽上前一步,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静,道:“走吧,别让秦姨等急了。”
如果语调里没有夹杂隐晦的哭腔,一切似乎会显得更加合乎情理。
·
陪了一天家人,宁熙时觉得整个人好像又回到成亲前的日子。
在家里吃吃喝喝,陪大哥下棋被杀得片甲不留,和阿羽姐钓鱼被对方责怪动静太大吓跑了鱼儿……
直到日暮十分,宁熙时才恍然离别将近,终究是依依不舍的从家里走了出来。
将军府的马车已经候在门外,但宁熙时不想这么快回去,说道:“总归也没多远,我自己走回去就成。你们先回去吧。”
原意是绕到去清晏楼,看看那个叫冥老四的说出了什么来。
结果半路被王猛拦住了去路。
王猛风尘仆仆,皮肤被晒得比此前更是黑上加黑,眼眶通红,看样子不知道多少个日夜没有合眼。
宁熙时被吓了一跳,急忙就要让东霜喊人。
王猛却先一步“扑通”跪在了宁熙时面前。
堂堂七尺壮汉的眼泪吧嗒吧嗒洒在地上:“阿姐当年以身换斗米粮食送我入伍,才有我王猛的今天。您救我阿姐于水火之中,是她的再生父母,也就是我王猛的再生父母。我王猛有眼不识泰山,反而恩将仇报,一切都是我王猛的错。如今,我王猛这条命便是宁二少的,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着,还拿出一把匕首,双手搞搞捧起,头颅低低垂下。
宁熙时瞠目结舌,甚至下意识想到原著剧情——恐怕原著里将他千刀万剐的就是这把匕首了。
他说:“你既诚心谢我,也给我道歉,我说原谅你,倒显得我像个烂好人。我也没这个气度。王猛,我要你保护我。不是贴身保护,而是有人想你下令做对我有害之事时,你佯装答应,回来将事情告诉我,再做打算。”
王猛一惊,抬头看向宁二少。
少年人身形单薄,但脊梁挺得很直,嘴上说着让他做两面三刀当三姓家奴的事情,目光却极其坦诚清远。
有那么一瞬间,王猛觉得这个纨绔宁二少,似乎比他那个探花郎大哥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王猛终于低低叩首下去,道:“王猛遵命。”
弯弯的月牙挂上翘角飞檐,照着宁二少悠悠的背影,似乎有些得意。
东霜无奈摇头,自家少爷可真是小孩脾气,有点高兴的事就翘起尾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