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楼里,一伙儿纨绔子弟刚进入,便嚷着要包间雅座。
小二见几人中有熟面孔,连忙去喊了掌柜。随后一起小跑过来,面脸堆笑:“少爷们,咱们今儿没提前预定啊。”
齐淮瑞两条粗粗的眉毛竖了起来,问:“小爷们到你这里来消遣,还要预定?”
“当然不是,小的们不是这个意思。”
“那还不快把雅间安排上!”
掌柜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在说着讨好和道歉。
还是宁熙时看出了掌柜的难堪,问:“今儿既不是休沐假期,也不是良时节日,你这清晏楼消费不低,怎么可能雅间都坐满?”
掌柜的一脸的无奈和讨好:“我总归不会骗几位爷的,不是么?您们都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就算是自己在后面炒菜,也得把各位爷招待好了,可今日就是没了雅间……”
宁熙时直觉这其中有古怪。
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正好一个衣着稍有些穷酸的书生在门口喊了声“让一让”,然后也不看几个丙班的纨绔,直接对小二说:“我们定了包间‘白雪’,我来晚了,快带我上去。”
掌柜的这边还想继续给他们解释,宁熙时已经率先开口:“同窗!带我一个,咱们多年同窗之谊,还没在一个桌子上吃过饭,相逢即是缘分,不如一起吃吃饭?”
那个人早上估计还给宁熙时甩过白眼,但宁熙时对这种事向来忘得快,这会儿眉眼一舒展,就揽上了人的肩膀。
其他纨绔们则有些不肯:“他们一群草……聚餐,咱们去什么?宁二少。”
“他们有包间啊,咱们凑活跟他们挤一挤得了。”宁熙时回头小说,一副混不吝的混世魔王样。
还有几个人不大肯,觉得跟这群穷鬼一个包间就是掉价,但也有几个人特别不想此刻就散伙回家的,这会儿高兴地紧追宁熙时的步伐。
那几个瞧不起清贫学子的纨绔见大家都跟上了,好歹也挪了挪步子,打算一起去。
只是借个包间,也不会少块皮肉。
那个被宁熙时揽住肩膀的学子哪见过这种阵仗,平日里他们都只敢在背后嚼嚼舌根,最多就就是在人前翻翻白眼,哪有过这种近距离接触纨绔的时刻。
直到这时,这个学子才发现这群纨绔看着人模狗样的,走到近前真的能给人很大的压迫力,就连他们县官大人跟他们讲话时,也没这么强的压迫力。
于是即便这个学子多么的不情愿,终究是被宁熙时这么半推半就的带到了雅间‘白雪’的门前。
宁熙时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敲门吧,带我们进去。”
学子再也不敢有早上那股子趾高气昂,在宁熙时的注视下,颤颤巍巍抬起手,就在他即将要敲门的瞬间,雅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桂峰兄怎么还没到,难不成写文章写得忘情了?”
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雅间门口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宁熙时继续揽着这位桂峰兄的肩膀,自来熟的走进去,环视一圈,发现有超过一半的甲班学子。
即便他没怎么去过甲班,跟这些人不熟,但国子监就那么大,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多数人脸宁熙时还是有印象的。
宁熙时这么一进来,后面的纨绔们也都蜂拥而至,好在白雪雅间足够大,他们一群纨绔还能在旁边凑一桌。
“哟,这是喝上秋露白了。”跟在宁熙时身后的一个纨绔十分好酒,闻着味就笑了起来,“这酒我爹爱喝,但老头子的俸禄还是买不起的。几位,这么有钱啊?”
宁熙时面上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察觉,依然笑问:“看来咱们甲班深藏不露啊,来,我代表丙班的同窗们,敬大家一杯。”
宁熙时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确实是秋露白。
他这个人好酒,但做不到一闻就知道是什么酒,可喝到口中的东西他还能不知道?
秋露白不仅价格昂贵,更是稀缺得紧,那酿酒的水乃是深秋夜晚的露水,故此名为秋露白。
深秋刚过那会儿,酒水充裕,市面上还是能买得到秋露白。这会儿可是炎夏,哪儿来的秋露白卖?
这些寒门学子居然能喝到秋露白,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纨绔们本就馋秋露白,见宁熙时不要脸的自斟了一杯,仿佛都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纷纷找杯子喝酒。
“多年来居然没把甲班的同仁们认全,我的不是,赔罪,先罚酒一杯。”一个纨绔说。
“上次我们丙班吃饭居然没叫大家,我也来给甲班同窗们赔罪了,自罚自罚。”齐淮瑞也凑了上来。
“还有我,上回蹴鞠赢了你们,不好意思了。”
“……”
眼看着甲班同窗的脸色愈发铁青,宁熙时却想的是自己这边人说得第一句话——没把大家认全。
他一个人不认识甲班这么多人不稀奇,但他们要是都不认识其中的某个人呢?
是不是说明,这人就是请客的?压根就不是甲班的学子。
不怪宁熙时抓到点苗头就想查到点什么,那个找丐帮帮主的符号可是都画到了国子监——国子监就在皇宫附近,守卫极其森严。
即便是宁熙时这样的轻功,都不敢保证一定能不被察觉全身而退。
但那个符号就是这么悄无声息的画到了国子监里。
——国子监有他们的人。
这个推断让宁熙时愈发头疼。敌在暗我在明,他甚至还不知道敌方图他什么,简直让宁熙时如坐针毡。
但对方既然被他逮住了这个小辫子,就别想再能全身而退。
宁熙时几乎很快就确定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选,也不打草惊蛇,只是让小二进来重新摆了一桌酒席,与自己的好友们吃饭侃大山。
“宁二哥,你不在的这两个月,你都不知道,咱们有多难熬。”
“宁二哥,你总算回来了。”
“哎,是不是人长大了就得娶妻啊,我娘最近在给我相看婚事,我是一点都不想跟姑娘家过日子。”
此话一出,大家集体起哄:“你不想找姑娘家过日子,你喜欢男……”
话音到此戛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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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
此前都是能随便开这种玩笑的,但眼下有个真的和男人成亲的兄弟,大家反而不敢说了。
宁熙时叹了口气,继续吃饭。
“我没有,我就是不想成亲,我感觉不成亲挺好的。”
“你这还好,只是在相看阶段,我有个从小订娃娃亲的姑娘,对方爹娘让我至少考中个秀才,不然就给我家退亲。这可把我娘急坏了,我是白天在学堂学,晚上还要请俩夫子在家里给我讲。我哪是考科举的料嘛!“
“哈哈哈,兄弟,头悬梁锥刺股,苟富贵勿相忘!”
“干杯!”
一顿饭吃完,大家也该各回各家,东霜那边有宁熙时的提醒,虽然在门口等着,但书箱里的东西早就换成了夜行衣和解酒药。
与此同时,在宁熙时从茅房出来后,穿他衣服的出去的也只是一个替身而已。
东霜跟着替身慢慢往将军府走,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紧张的额头几乎在冒汗。
自家小少爷一定要平安归来。
宁熙时带上面具,他对自己的内功和轻功都很自信,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跟踪人,只觉得荒诞又刺激。
——真不明白暗中之人为什么盯上他,不盯上他的话他现在就可以快乐的睡大觉了。
宁熙时叹了口气,终于在一个巷子口堵住了人。
甫一靠近,宁熙时就知道问题有些大条——此人会武,而且功夫还不低。
宁熙时几乎没什么近身格斗本领,更没这么亲身实践过,极度紧张之下,轻功超绝,直接化解了对方的杀招,并抬手按在其咽喉上。
“你是谁,想干什么?”他压低了声音。
“这话该我问阁下吧,阁下跟踪我到这里,还想杀我……”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宁熙时的紧张,反倒有些游刃有余。
宁熙时的手蓦得收紧,那人只感觉自己脖子在宁熙时手掌间收缩,已经能听到骨骼咯嘣之声。
宁熙时也是被这声音给浅浅吓到了,他说:“你也看到了,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你不说,我就真的会掐死你。”
对方终于知道害怕,说道:“别、别杀我,我是冥家的人。”
又是冥家。
宁熙时眸光一厉,问:“冥家什么目的,接近国子监的学子做什么?”
“你不知道?”这人居然还敢震惊。
宁熙时手下又没轻没重了一下,说:“老实交代。”
“甲班有一个学子,似乎与海上倭人有关系,所以家主让我来细查。”此人一脸的痛苦,说道,“我先前以为你是那倭人同伙,你既不是,抓我作甚。”
“倭人与冥家有何干系,国子监的事情自然有京兆尹查办。”宁熙时又问。
“呵,官府有用的话,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饿死、被劫掠而死的百姓了!更何况,谁知道官府有没有人和倭人勾结!”
宁熙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最讨厌这些勾心斗角的弯弯绕绕了。
官府如果真有人和倭人勾结了,那还得了???
这朝廷要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