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了吗?”管家李元回去复命,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到了自家主子的问话。
李元心中诧异,感觉许久没见过自家主子略有些着急的态度了。
以往就算是多大的事,也都是下人先禀报,主子再下决定。
谢景行话说出口,也意识到自己心急了。
今日用内气将宁熙时震飞,实在是因为对方口出狂言,冒犯谢景行甚多——即便是成亲了,也不该白日宣淫。
更别提两人无甚感情,都是赶鸭子上架才被撮合到一起。
谢景行虽然是个武将,多年来在军营里一直摸爬滚打,一向不拘小节,为人甚是开明大度,但对待情爱一事,他又何尝不是一张白纸。
宁熙时如此冒犯,他自然震怒。
但谢景行也没想到一下就把宁熙时推那么远,还摔倒在地。
只可惜当时宫里的嬷嬷们在,谢景行不好做挽回的事情。
只能让宁熙时拂袖而去。
八年前,因为兄长猜疑,也因为自己战功赫赫,为了能让兄长别再质疑他有心夺权,谢景行不惜拒绝所有亲事,并对外放话说自己喜欢男人。
——毕竟,即便是先帝亲生骨肉,又有战功在手,一旦喜欢男人,名誉上就是个很大的污点。届时就算他真去夺权篡位,满朝清流也容不下他,天下百姓也会因此唾弃他。
正是因此,谢景行才得以安稳的在外戍边八年。
结果,八年后,谢景行被一道圣旨秘密召回京城,不到一旬时间就给他定下一门男妻。
这男妻——甚至还是清流那边代表人物之一的礼部尚书嫡次子。
这下真让将军府和清流一派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
可以说,经此一役,清流那边就会视谢景行为功高震主、飞扬跋扈的典范,百年后史书上他谢景行也是个佞臣贼子。
但谢景行不在乎。
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权利,只在乎戍边的将士们能吃个饱饭,安心打仗;只在乎国土一寸不让,黎民百姓过安稳日子。
如果他的名声能换来这一切,他谢景行就是个恣睢之臣又何妨?
话归正题,管家李元见自家主子别过脸咳嗽了一声,也知道自己不该让主子的问话落在空处,连忙回道:“宁二少确实饿了,这些饭食也正好都合口味,宁二少已经在吃饭了。”
谢景行颔首,松了一口他自己都不知道紧绷了多久的气,道:“把尚书府送来的人都给他送到院子里,既也是被逼成亲,其他一切就不要为难他,让他把这里当尚书府,之前在家里怎么样,在这里还怎么样。”
李元一愣,有些犹豫:“将军,可咱们府的厨房往常都是按时按点的做饭,厨子们做完饭还要去校场训练。听闻宁二少在尚书府的饭食都是随时要吃随时要点的。”
谢景行道:“那就招一些厨娘来,平日里给宁熙时做饭。”
李元心中大骇,要知道,为了不让其他各方势力掺和进将军府,他们连厨子、浣衣用的都是军中将士,如今却居然招厨娘……还是为了一个纨绔少爷。
李元其实跟宁熙时一打照面,就觉得对方本性不坏,但将军府的利益肯定在首位。
他一脸思忖着出了门,正好遇上裘昌玉打算进来,顺口就问李元怎么了。
李元这会儿还杵在门口,见将军没阻止,就将府中可能要招厨娘的事情说了。
“咱们将军府本是铁板一块,外面又对咱们虎视眈眈,这会儿招了厨娘进来,谁也不能保证她们没有异心。”
主要是将军这腿伤还得仔细调养,府中药师也在尝试用各种药剂,看看能不能让将军的腿再次恢复知觉。
很难,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眼下这个关键的时候,但凡将军的饭食出半点岔子,将军都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这也难怪李元如此的忧心,毕竟将军府外的各方势力都在虎视眈眈。
他们将军府本是铁板一块,现在送进来个‘夫人’已然打破了将军府的安静,再为了这个‘夫人’招厨子,开了这个口子后,以后还不知道要塞进来多少人,那将军府恐怕再无宁日。
这也正是皇帝的目的。
李元将此事当着裘昌玉的面说出,就是希望军师大人能劝一劝将军,望他收回成命。
裘昌玉听到此言,第一反应和李元一般无异,都觉得这岂不是如了敌人的意。
正要开口,心中陡然升起一个想法,眼珠子一转,忽然爽朗的笑了起来:“看来,将军对那宁二少爷,是真的有些特殊的。”
李元:“啊?”
裘昌玉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宁二少横看竖看都美得十分出彩,又有一身利落的骑马功夫,将军看上也不奇怪。李管家,你还是按照将军所言,去招一些厨娘回来吧。”
李元无比震惊,裘军师一直以来可是将将军安危放在第一位的,怎么这么纵容将军啊。
裘昌玉拍拍李元的肩膀:“去吧,我和将军谈些事情。”
这是在下逐客令,李元无法,只能带着满脸的哀愁去找合适的厨娘了。
哎,还得按照尚书府宠溺自家二少爷那样,在将军府置办一套一样的小厨房。
——别说是男妻了,就算是正儿八经娶过来的新妇,也没有这样纵容的啊。
裘昌玉将门关上后,发现谢景行居然一直在看着自己,立马笑嘻嘻道:“怎么,我猜中了你的想法,你也很震惊吧。”
谢景行心说我什么想法,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是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毕竟当年身边无一可信任之人的最艰难时期已经过来了,如今再怎么被安插探子,来一个杀一个就是。
裘昌玉直视着谢景行的眼睛,无奈耸肩:“将军,你也不能因为我猜中你钓鱼执法的心思,就这么不悦吧?”
谢景行:“……”好一个钓鱼执法。
裘昌玉却已经摩拳擦掌:“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已经往后退了好大一步,要是还有人敢蹬鼻子上脸,咱们就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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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进来一个杀一个,送进来两个杀两个!真当咱们将军府是软柿子不成?”
谢景行已经拿起了桌上的军报:“军师此言甚合我意,那此事日后就交给军师了。”
裘昌玉:“……”不是,他堂堂一位军师,怎么就突然被安排了宅斗模式啊?
裘昌玉据理力争:“这种纠察后宅内院的事情,一般都是女主人来干……”眼看着谢景行目光像是要杀人,他连忙改口,“我觉得这件事很锻炼我的能力,属下一定为将军马前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谢景行不乐意听他瞎扯,直接聊起了军中事务,两人在书房内聊了约莫一个时辰,裘昌玉才出了门。
这会儿将军府的宾客已经散的差不多,毕竟两位主角都不在,只是吃席喝酒的话,这么多人都在,也不好谈及大事,只能笑着说些场面话,好不无聊。
唯独有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在将军府外院与内院交界处的假山那儿鬼鬼祟祟,也不知道想干什么。
此人身上一点功夫都没有,自以为很隐秘的躲在假山之后,完全不知道周围盯梢的侍卫已经从一个变成三个,只等着他有下一步举动,就把他按到在原地。
裘昌玉刚才得了为将军府整顿内务、清查外贼的任务,虽说杀鸡用了牛刀,但裘昌玉本人还是很喜欢做这种事的。
他这人就是蔫儿坏,喜欢放纵贼人到最后一步,使得其能看到胜利曙光后,再彻底斩断其希望。
于是,齐淮瑞此人就这么成了裘军师的第一个实验对象。
裘昌玉见齐淮瑞居然没注意自己,悄悄对暗处的侍卫们摇摇头,于是,守在内院和外院之间的侍卫忽然抬头看天上的鸟,齐淮瑞此人就这么笨手笨脚的从花丛中穿过去。
声音之大,想不听到都难。
幸好裘昌玉悄悄尾随在他身后,一路保驾护航,才没让这个呆头鹅被人抓到。
齐淮瑞本意只是想找宁熙时,他齐家三少就宁熙时这么一个好朋友,两月来学堂没了自己的好友,齐三少简直痛苦万分,好不容易见到对方,就想跟宁熙时诉诉苦。
本来他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想法,但在酒桌上喝了两杯后,彻底失去了自控力,只想找到宁二少,与他哭诉一番。
齐淮瑞也算运气好,碰到了出来端水的东霜,东霜见到他先是一愣,不过也没多想,立刻就请他进屋了。
跟在齐淮瑞身后的裘昌玉眼睛一眯,心说今儿个真的能钓上一条大鱼。
亏得将军对这个宁二少如此厚待,此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裘昌玉收敛着内息,轻飘飘的落在宁熙时房顶,彼时宁熙时正在吃饭,又被齐淮瑞的到来给惊到,忽略了这么点的动静。
宁熙时安抚着齐淮瑞的情绪:“其实,你想啊,这成亲也不全是好处,虽然我不用去学堂,不用见到先生,不怕再被先生打手板子,指不定以后在路上遇到先生,先生还要给我行礼,叫我‘王妃’……”‘
齐淮瑞一听,汪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