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熙时原本还在惊讶谢景行大将军居然这么给面子,还在大门口迎亲。
直到走到近前,才看到周围站着的很多嬷嬷都是宫里的打扮,这才意识到,恐怕是皇帝为了给谢景行下马威,这才逼着他出门迎亲。
这其实跟王猛逼他穿裙子是一个道理。
——要你亲眼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到不被世俗所接纳的最极端。
再无回圜余地。
宁熙时唇角不禁挂上了一丝苦笑,从某些方面讲,他和谢景行还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了。
不过,谢景行好歹是皇亲国戚,随便动动手指头,就能将他碾死。
所以,食物链底端只有他宁熙时一个人!!!
宁熙时真是恨不得仰天长叹,什么叫误闯天家,他就是现成的例子。
“兄弟!苟富贵,勿相忘啊!”宁熙时在人群中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方正努力蹦跶起来给他挥手。
“苟富贵,勿相忘!”生怕宁熙时没听到,对方又喊了一遍。
宁熙时当即就认出了来人,唇角一抽,下意识就要回一句“这富贵给你你要不要?”
不过,这话不中听归不中听,对方能一路跟着人群跑来送亲,他心里还是熨帖的。
真不愧是跟他一起逃过学、喝过酒,甚至还给先生背后贴过小乌龟的兄弟!关系就是这么铁。
“兄弟,苟富贵,勿相忘!”齐淮瑞眼看宁熙时骑马路过自己这边,喊得更大声。
宁熙时低头给他做了个鬼脸,昂起头时丢下轻飘飘两个字:“知道。”
“那我在国子监等你啊!”齐淮瑞看着宁熙时的背影,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成功把宁熙时给喊懵了,接近两个月没上过学堂的宁熙时早已忘了‘上学’二字。
其实也并不完全是,至少在他被禁足在小院的前十天,还是怀念过去上学的。但后来东霜回来,他俩天天在屋里下五子棋,玩掼蛋,早就把上学这事抛在脑后了。
眼看宁熙时骑马的速度快了几分,齐淮瑞气得像一只充气的河豚。
“不能留着兄弟一个人在国子监受苦啊!”
宁熙时捂住耳朵:“再见!”
·
宁熙时在将军府前勒马,并没有着急下马,而是看向人群最中心那位唯一坐着的青年。
宁熙时唇角含笑,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对谢景行抱拳行礼:“在下宁熙时,见过大将军。”
随即,利落翻身下马,走到谢景行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宁熙时看着青年俊逸的眉眼,意料之内的看到了一些陈旧的小伤口。那都是战场上留下来的痕迹。
谢景行虽然双腿暂时不能行走,但宁熙时这样的武力值,又在这么近的距离之内,他一手就能掐死。
——他还没有让生人靠自己这么近过。
这会儿已是极致克制自己不要出手,才面前没让宁熙时血溅当场。
宁熙时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已经差点掉了一条,这会儿为了彰显自己十分友好,并没有因为皇帝乱点鸳鸯谱就对大将军怀恨在心,于是将怀里抱了一路的红绸团花塞进谢景行的怀里。
谢景行:“?”
然后宁熙时自来熟的起身,绕去谢景行身后,推着他的轮椅,朝将军府内走去。
自打谢景行双腿有疾开始,将军府就砍掉了所有的门槛,方便谢景行出行,如今也方便了宁熙时推着谢景行走。
眼看故事的主角已经双双离去,门口站着的一堆宫里嬷嬷互相对视了一眼,叫住宁熙时:“宁二少爷,宾客还都在外面呢。”
“将军府管家不也在外面吗?他招待可比我周到多了。”宁熙时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
反正他是个纨绔少爷人设,此刻即便是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大家嚼完舌根,最后落点总是一句“真不愧是宁二少”。
听听,简直像在夸他。
宁二少爷做过的荒唐事不止这一件了,债多不压身,无所畏惧。
宫里的嬷嬷可没这么好打发,快步追上来,就听到宁熙时问谢景行:“大将军,咱们的卧房在哪儿?要不先洞房?”
嬷嬷:“?”
抬头看天,这会儿时辰还早得很呢,宴席一个都没摆。
闻言,比嬷嬷率先发怒的是谢景行,对方震气,将宁熙时弹出十多米远,重重摔了个屁股蹲,随后冷冷一记眼刀扫过来:“滚。”
宁二少爷脸色登时也变得很难看。
被人如此不留情面的拒绝,他宁二少爷也要脸的好不好,生气的拂袖就走。
眼看他往出府门的方向一路走去,好不容易跑来的管家吓得额头汗珠都出来了,连忙追上去好生劝解:“宁二少,您的卧房在这边,在这边,您跟我来。”
接连说了好几遍,宁熙时才放慢了步伐,被管家连拖带拽的去了早已准备好的一间空房。
两位主角都没在场,亲事只能极简着办,最终以管家和几位谢景行麾下大将喝趴下为结局,结束了这场闹剧一般的婚礼。
宁熙时一回房间,就让东霜为自己解开这满身裙带,本来就有薄肌的小腹都被勒出印子来。
他感慨:“王猛是真的在整我,女子成亲都不会绑这么紧。”
东霜见少爷这就把王猛说出来,还有些警惕,绕到窗边,朝着四周都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若有若无的目光才放下心来。
宁熙时武力值不行,但内力很高,就连师父都说过,以他现在的内力修为,即便是古墓里那几个老顽固出山,也监视不得他。
他说:“感知过了,将军府没在这里安插探子。”
这将军府到底高傲,不屑于在一个纨绔二少爷身边继续安装探子,宁熙时和东霜总算能交流一些近期之事了。
此前两月被关在小院里,到处都是探子,主仆二人即便是想眼神传递消息都得小心翼翼,更别提开口了。
搞得跟潜伏一样。
如今将军府反倒给了他们安静,宁熙时颇为惊诧。
东霜得了敕令,当即开始数落谢景行的不是:“可都是因为他,少爷才被皇帝赐婚,还被那王猛折腾。今日你送他进屋,是给足他面子,他还敢那样对少爷。“
宁熙时打住:“停。”
东霜一愣:“少爷?”
宁熙时道:“你以为王猛欺辱我,是皇帝授意?”
东霜眨着眼睛:“不是吗?”
宁熙时将自己舒服的摊在东霜铺好的床上,话也变多了,给东霜解释道:“当然不是,皇帝将尚书的嫡次子赐给将军做男妻,已经会惹得朝堂上一堆御史弹劾。自然不会再吩咐王猛欺负我。”
宁熙时看向东霜,话锋一转:“但有些事他想做,又不想说,便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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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给王猛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让他揣测。王丽娘是王猛的亲姐姐,他看待亲姐姐比命都重要。眼下却有人告诉王猛,我强行拆散王丽娘和她夫君,将她夫君打跑,玷污王丽娘的身子。你说王猛他生不生气?”
东霜张了张口,辩解道:“那都是因为王丽娘她夫君不当人,在落魄时想把王丽娘杀了吃肉,眼下见王丽娘生意红火,又来争夺财产,少爷你才将他赶走的。”
“但我是什么名声,一个喜欢寻香问柳的纨绔少爷,王丽娘的相公可是他们县的童生,识文断字。那王丽娘相公回乡后便到处抹黑我,说我夺人之妻。”宁熙时道,“我原本是不予计较的,毕竟少爷我的名声一直以来都不好,也不差这一条。但假如有心之人去调查后,将那童生的一面之词呈递上来。王猛自然会恨我入骨。”
“所以这就是皇帝的目的?他想要让王猛欺辱您,又不亲自下旨,这、这就是借刀杀人。”东霜终于明白了,却还是有点懵:“可他这么做图什么呢?”
宁熙时眯起眼睛,觉得眯着眼睛还挺舒服的,于是愉快的将眼睛完全闭上,说:“当然是想要激怒我这个二世祖,让我这个没脑子的二世祖把气都撒在谢将军身上。”
这其实是一步连环招。
原著中的宁熙时就是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才一个劲儿的折腾有腿伤的谢景行,最后被对方活剐了。
想到那个下场,宁熙时不禁打了个寒颤。
但现如今的宁熙时给自己立了个贪图荣华富贵的人设,在将军府做‘当家主夫’,一朝飞上枝头,这不得狗腿子一般的伺候好谢将军?
让皇帝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一想到这个,宁熙时就觉得牙疼。
他谄媚的太过了吗?啊?不是说谢将军喜欢男人吗,他主动投怀送抱,还给对方送了大红花,结果对方把他当登徒子!
宁熙时觉得没天理了。
他今天生气根本不是演得,就是真生气。
真是奇耻大辱!他以后再去主动亲近谢景行,他就不姓宁!
东霜想到今日迎亲队伍的那些带着煞气的兵卒,那都是真正见过血的勇士,甚至很可能杀人不眨眼!
这种人把首领的安危、名声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要——主辱臣死,说得就是他们。
要是自家少爷真着了皇帝的道,眼下可能……东霜也吓得抖了一抖,他说:“还好少爷你有远见,咱们可得把谢将军当菩萨一样供起来。”
“不供,至少菩萨不会打我。”宁熙时转了个头,闷闷地说。
东霜:“……”
不远处传来几串脚步声,宁熙时给东霜使了个手势,对方瞬间领悟,闭上嘴巴,只在旁边继续收拾箱笼里的‘陪嫁’。
不多时,脚步声到了门前,有人敲了敲门,紧接着是管家的声音。
“宁二少休息了吗?我们将军说二少今日备婚辛苦,估计没吃什么东西,这是专门让小厨房做的,有鸡汤馄饨、清蒸八宝鱼、蘑菇炖小鸡和一道高汤奶白菜。二少早些吃了好休息。”
宁熙时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闻着味道就坐了起来。
管家看着对方那张俊俏满是少年气的脸,就打心眼儿里疼爱,连忙嘱咐仆从将饭食端上来。
宁熙时吃着将军府的饭,想了想,又对东霜说:“将军府伙食不错,下次见到谢将军,我还是对他态度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