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嫡次子的科举路 > 6. 骑白马,嫁人去
    宁熙时下意识翻了一下手中册子。

    仅仅是在盖头垂下的缝隙间看了那么一眼,宁熙时耳朵就烧起来,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掉了这册子。

    速度快到喜婆都没看清楚他动作。

    宁熙时心在飞快跳动,心里暗骂:这、这古代人,真的只是生在封建时代,但这男女、乃至男男关系,真的有够开放的。

    正好在这时,他阿娘来了,一进门就悲戚的喊了声:“我的儿啊。”

    嗓音哽咽,听得宁熙时也没时间想那册子,心里只剩一片酸涩。

    他到这世界十七年来,娘亲是对他最好,最无微不至关怀他的人,如今一朝离家,下次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见娘亲……

    宁熙时整个人也难过得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忽然起身,绕过椅子,在秦蓉面前跪下,‘咚’‘咚’‘咚’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宁熙时的这个举动差点让本就难过的秦蓉心疼的背过气去,她这个小儿子有多金贵宝贝,没人比她更清楚。

    就连那每年一度祭祖磕头之时,小儿子都是能偷懒就偷懒,能装模作样浑水摸鱼就摸鱼,这么重的磕头声,熙儿肯定很疼啊。

    “娘的熙儿……”秦蓉身子几乎要软下来,被身后的婢女搀扶住了,只能看着喜婆将一条红绸递给自家熙儿,然后带他离开这个居住了十多年的小院。

    “熙儿,我的儿啊!”秦蓉见宁熙时的背影快要消失在花丛后,想要追上去,但被屋中的嬷嬷们拦住了。

    “夫人,这是规矩,只能送到这里了。”

    “是啊,夫人,别哭坏了身子。”

    “三日后二少爷还会回门,届时您还得好好招待二少爷呢。”

    秦蓉坐在自家熙儿刚才坐过的椅子上,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

    宁熙时手中拿着红绸做的同心节团花,拒绝喜婆搀扶。

    喜婆想说什么,宁熙时道:“这是我家,我比你熟,即便是蒙着眼,我也摔不着。”

    喜婆只好不再说什么,在面前带路。

    绕过正院,王猛又阴魂不散的走了过来,在宁熙时耳边低语:“宁二少爷,我要你生生世世记住今日之辱。”

    宁熙时刚才是刀架在脖子上,不想跟他争辩。眼下已经快到影壁,将军府迎亲的人就在一墙之隔外,宁熙时也不怕他。

    宁熙时忽然一把扯下盖头,一双还没来得及擦干眼泪的眼睛赫然袒露出来,里面没有惊慌、也没有屈辱,只剩下少年人的愤怒。

    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宁熙时已经在王猛耳边悄声说了句:“王猛,你被人利用了,你去找王丽娘,她会告诉你一切。”

    语毕,宁熙时没去看王猛惊诧又怀疑的眼神,也不管掉在地上的盖头,抬步便出了大门。

    大门口,宁熙时见到了加冠礼后一直未见的大哥。

    宁岚芷清瘦了一些,目光较之前锐气大胜,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这些将军府的人都死了一万遍。

    他看到穿着裙子的宁熙时后,显然惊讶了一瞬,但他很快藏好自己的情绪,上前一步,拍拍宁熙时的肩膀。

    “别怕,一切有大哥。”

    宁熙时蓦得想起原著中那个为了给弟弟报仇,不惜与全世界为敌的大哥。

    这样子的宁岚芷真的有点像书中那个人了。

    但其实……宁熙时一直挺怕大哥的。因为大哥是真的会因为他不好好读书,打他手板子的人。

    去年有一次他闯祸了,国子监差点要将他开除,宁岚芷这个早已从国子监毕业的优等生得知事情原委后,足足打了宁熙时手心三十板子。

    看得宁家爹娘都很心疼,屡屡想劝说大儿子别打了。

    但对上宁岚芷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爹娘又不敢再劝了。

    就在这时,宁熙时想到了原文中其实有提过宁熙时‘出嫁’当日,宁岚芷是说了“别怕,一切有大哥”这句话的,但原著中宁熙时的回答是什么呢?

    原著的宁熙时说:“大哥,我好怕,求求你,你救救我,你代替我嫁给那个残废吧,大哥,我求求你了。”

    宁熙时倏然对宁岚芷一笑,即便他眼角还有些泪痕,但这笑容却和之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捣蛋魔王如出一辙。

    “大哥,别担心我,我是去将军府当家做主的,不是卖身长工,有什么好怕的。”

    王猛方才被宁熙时的话镇住,半晌才反应过来,当即便追了上来,听到宁熙时这句话,恰好一阵凉风挂过,这个一根筋的兵卒忽然冷静下来。

    宁熙时回头看了王猛一眼,平静无波,又在最后移开目光时微微带了点不屑。

    这一下,把王猛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宁熙时耍了。

    但宁熙时已经转向将军府那群人,问:“到底是将军府迎亲,坐轿子与将军府身份不符,不如让我骑马过去,如何?”

    将军府管家下意识要开口拒绝,冷不丁发现宁家那边居然没人开口反对——尤其是王猛这人没反对。

    管家脑子很活,当即就把最前面开路的通体雪白的骏马牵了来。

    “当然,这是将军前些日子驯服的一匹飞云神驹,本就是送给二公子的聘礼之一,还请二公子上马。”管家说话滴水不漏,既应了宁熙时的要求,还把马的来处点名了,让人心里熨帖。

    宁岚芷都因此脸色稍微有些缓和,但看到弟弟身上那裙装时,又有些心疼。

    他这个不谙世事,只晓得养鹰逗鸟的纨绔弟弟,分明前一阵子还一身小孩气,此刻居然要去当别人的夫人,去帮别人家主持中馈了。

    宁熙时抱拳告别家人,随即翻身上马。

    幸好这裙摆大,骑着马也丝毫不影响动作。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将军府管家一看宁熙时这熟练的上马动作,以及一点都不畏惧高头大马的气度,就对这个即将成为当家主夫的二少爷有了些许好感。

    宁熙时在马上,回身看向尚书府的门楣,再次抱拳低头,随即牵起缰绳,低喝一声“驾”,雪白的骏马当即小跑起来。

    宁岚芷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剧烈,好像弟弟这么一去,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二弟!”宁岚芷不禁出了声,但声音不大,也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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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王猛听到了。

    直到迎亲队伍的最后一抬嫁妆离开尚书府门前,宁岚芷才看向王猛,一如既往的礼节周到,只是眸中却不带丝毫温度。

    “我二弟既已去将军府,王千户的任务应当已完成,寒舍简陋,便不多留人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

    王猛惦记着宁熙时的话,心中不禁无风起浪,也没有多留的心思,抱拳行礼后,便匆匆撤出了尚书府。

    ·

    宁熙时骑马跑在前面,听着身后将军府兵卒们抬着行礼奔跑都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心想,真是一群精兵良将,训练有素啊。

    自己要是真做了对不起他们将军的事情,这群人肯定会生吞活剥了自己。

    一定不能重蹈原著中被剐千刀的覆辙。

    宁熙时想,反正自己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喜欢的姑娘。

    如今,为了保住小命与无奈与男人成亲,就当出家当和尚,一辈子清心寡欲下去吧。

    对方可是个将军,虽然在最近一次战役中从马上摔下来,双腿残废,但那也是站在权利最顶端的存在。对他这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估计压根没什么想法。

    就算坊间传闻谢景行将军有断袖之癖,宁熙时也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对方肯定看不上自己。

    因此,他只要不惹事,应该是不会触发原著剧情的。

    再说,对他杀意最大的王猛已经被大致摆平,只需要王丽娘出面解释,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到时候不说让王猛负荆请罪,单单只要对方再不想杀他,宁熙时就觉得足够了。

    毕竟招安王猛的可是皇帝,其中水太深,宁熙时不想蹚浑水。

    宁熙时骑马的速度不算很快,但到底不是坐轿子,还是比预估时辰早了一盏茶的功夫抵达将军府大门。

    刚拐过弯,宁熙时就看到将军府大门处张灯结彩,门口有乌泱泱一大群人,简直比尚书府还要热闹百倍。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人来了,来了。”

    “快,放鞭炮。”

    “是咱们将军府的马,没错,快放鞭炮。”

    喜庆的爆竹声也盖不住人声的喧哗,热闹非凡,这会儿宁熙时才真有成亲的感觉。

    他坐在高头大马上,视野开阔,一抬眸,目光从将军府门楣处下落,恰恰好撞入一双幽静如深潭一般的眼眸。

    那人穿着一身红色锦袍,头戴紫金玉冠,眉目舒朗,鼻梁高挺,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阳光从匾额下方洒下,正好照在他鼻梁之下,显得人愈发气度威仪。

    ——这便是谢景行谢将军?

    宁熙时怔愣了一瞬,他还以为兵卒将军都长得跟王猛似的,虎背熊腰。

    没想到这位将军容貌不凡,气度卓绝。

    也罢,对着这样一张脸讲话,总比对着王猛那张脸强得多。

    谢景行其实比宁熙时的震惊更大,只是旁人一般不敢直视他,便显得他运筹帷幄,不怒自威。

    他万万没想到,画中那个姿容俊秀的少年,会以这种方式,猝不及防的闯入他的视线。

    当真,鲜衣怒马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