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成亲时穿的衣裳,之前族中之人成亲时,宁熙时见他们穿过。
于是他就站在那里,任由两位嬷嬷在他身边来回转悠,将衣服上那一堆绑带一个个勒紧。
东霜看着自家少爷虚弱的都快睡着了,心里真是恨死了那个皇帝,因为嫉妒自己的亲弟弟,就要许配他一个男妻,还好巧不巧的选中了自家少爷。
“你们不要扯那么紧,我家少爷都快呼吸不畅了。”东霜着急万分。
喜婆上前拦着他,满脸笑容:“哎呀这可是成亲,衣裳料子厚重又光滑,刺绣精致,不绑那么紧就会往下掉。今儿个礼数多,这些衣裳要服服帖帖的贴在宁少爷身上,直到礼成才能扯下呢。”
宁熙时:“……”好,他忍。
不多时,两位嬷嬷好像绑得差不多,只剩下腰间两条带子,宁熙时便放松了警惕。
不要两位嬷嬷对视一眼,忽然猛地将腰间绑带向相反方向扯去,宁熙时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停停停,松点。”
话是这么说,但宁熙时也没大幅度挣扎,这衣服穿着不易,他可不想再折腾一遍。
喜婆听着声音,连忙过来安抚宁熙时:“宁少爷再忍忍,一下、一下就好了,这可是绣满了喜鹊连枝的裙子,寓意极好,也就比较厚重,可一定得绑紧点呢。”
头昏脑涨昏昏欲睡的宁熙时忽然捕捉到两个关键字,整个人都清醒了:“裙子?”
语毕,他瞬间挣扎起来:“本少爷不穿裙子!”
幅度之大,旁边两个嬷嬷都按不住他。
这毕竟是古代,皇权封建制社会,有圣旨在,宁熙时可以不在乎名声,去给将军将男妻。
但圣旨没说让他穿裙子!
他不敢想,这次要是穿着裙子去游街了,他那些狐朋狗友们再见面,会把他笑话成什么样。
宁少爷毕竟才十七岁,非常非常的要面子!
喜婆见宁熙时来真的,也知道这位是尚书府的二少爷,还是嫡出的,非自己能得罪得起。只能继续安抚他:“宁少爷,这不是裙子、这不是裙子,是老奴说错了,这是裤子,您看,这是裤子啊。”
宁熙时像一只炸毛的鸡:“你骗谁呢!”
喜婆哄人当真是一把好手:“真的,您看,老奴拿针线在这里缝几针,就是裤子了,您看。”
说着,就拿了针线过来,要给宁熙时把裙子底下缝两针。
宁熙时要是能被她哄到,智商恐怕只剩下三岁。
喜婆见怎么都哄不住人,连忙在背后打个手势,门口的嬷嬷机灵的跑出去喊人。
不多时,一个身披甲胄,手执长剑的男人走了进来,剑未入鞘,散发着森冷的光。
“王千户,您来了。”喜婆连忙行礼。
按照规矩,喜房是不许无关外人进入的,但这会儿时间紧急,喜婆也只能找王猛王千户来帮忙了。
宁熙时耳力极好,就在王猛进来之前,他感觉到房顶那个探子似乎悄悄地行了个礼。
紧接着喜婆就招呼王千户进来了。
这个王千户是谁,那个探子是他的人,他为何要杀自己?
宁熙时确认自己从没和这号人物有过交集。
再者,这位王千户体格壮硕、膀大腰圆、一脸杀气,一看就是军中历练出来的,并非世家子恩荫,那就更跟他宁二少扯不上关系了。
为何想杀他?
王猛的杀气和恨意交杂在一起,让宁熙时这个金贵少爷十分不适。
但他也只是看向王猛,一双瑞凤眼眼尾微微下垂,从中居然看不到恐惧和躲闪。
王猛也没有开口说话。
两人对峙,好像谁先开口就会落入下风一样。
屋内伺候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两人期间气氛不大对劲,居然有人偷偷往外撤。
王猛背对着房门,冷喝一声:“回来!”
那个往外溜的人吓得扑通跪到在地,不住磕头。
接着,王猛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恨意更胜:“这裙子是我让人专门绣得,不穿怎么行。”
两位嬷嬷不敢迟疑,再次狠狠的拽紧了腰间绑带。
见宁熙时识相的没再挣扎,王猛忽然走近宁熙时,凑在他耳边低声道:“记住了,今日故意折辱你的人,叫王猛。”
王猛?
宁熙时对这个名字不可谓不熟悉,这不就是王丽娘日日担忧其安危的弟弟吗?
王丽娘是宁熙时有一次去外祖家路上救下的,见她针线手艺极佳,又勉强懂一些那难度极高的双面绣,正好宁熙时那会儿想重新做绸缎布庄的生意,于是就给王丽娘安排了一间铺子。
让她自己当掌柜,做新样式的衣裳、绣新样式的花样,看看会不会有什么销路。
亏了都算他宁熙时的。
刚开始铺子生意确实艰难,几天才有一单生意,还都是极为便宜的订单。
但王丽娘踏实肯干,晚上还要接着月光做衣裳,总能比别家铺子做得快又好。名声传开之后,生意也就渐渐有了起色。
后来宁熙时年底查账,发现这件铺子的收入居然不菲,便亲自又去见了王丽娘。
一来二去,这才熟悉起来。
王丽娘知道恩人脾气好,为人善良,才敢讲出自己过往,以及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参军了的亲弟弟王猛。
宁熙时也应下有机会会帮她打听王猛的下落。
但王丽娘也只知道弟弟参军了,哪一路军,跟着哪位统帅,这些问题一个都不知道。宁熙时就算有心想查,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者,军中规矩森严,即便宁熙时是礼部尚书的二公子,也插不进去手。
只能让自己那几个武将家庭出身的兄弟们帮忙留意一下。
没想到,王猛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王猛这哪是对待恩人的态度!
王猛说完自己的名字后,见宁熙时双目睁大,显然是知道他这一号人的。心中顿时戾气更胜。
一个只会拈花惹草的小少爷怎么听说的他?
肯定是他亲姐姐说的了!
这纨绔果然玷污了他姐姐!
他姐姐是有夫之妇,这纨绔仗势欺人,强抢民妇,还打走他姐夫!
他王猛也要让这纨绔尝一尝被人欺的滋味!
宁熙时想,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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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怎么看仇人一样看着自己?自己分明是恩人啊!
但王猛显然不给宁熙时开口的机会,长剑冷冷的从宁熙时身侧划过,目光如狼一般环视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宁熙时身上,道:“陛下既然让本千户督办婚事,本千户只能按照法礼仪来,自古嫁人都是穿裙子的。将军夫人,你说对吧?”
·
宁熙时穿好衣服,被喜婆推着坐在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梳妆台边,被嬷嬷用两根棉线仔细绞干净脸上细细的绒毛,这才开始上妆。
宁熙时原本很困,但这衣裙实在是勒得人太不舒服,他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掀开眼帘看喜婆给自己上妆。
本以为会化成那种惨白脸红嘴唇的厉鬼妆容,没想到喜婆手法居然很不错,并没有拍很多粉上脸,也仅仅只是用炭笔勾勒了一下眉尾,再给他因为没睡好血色浅淡的唇上上了些色。
一点都不丑。
也没有刻意把他往妩媚了化,反而加强了眉眼的深邃度,看着颇具英气。
喜婆笑呵呵道:“这也是王千户特意吩咐下来的,说将军不喜欢那种娈童样子的货色,叫我把少爷往好看了化。”
宁熙时懂了,这王猛感情还是谢景行的部下?
现在又给皇城司做事……
都说在古代千万不能一仆二主,但这王猛看样子还混出了点名堂。
宁熙时虽一向不喜欢朝堂之事,但好歹还得率领帮派那么多人,对朝廷的派系以及法度颇为了解,也是为了避免江湖中人脑子一热办坏事。前几年还让人给帮派众人科普了法礼。
因此,宁熙时觉得王猛这情况有点特殊,给他皇城司的职位,怎么看都像是皇帝在拉拢他。
皇帝的最终目的是折辱谢景行,让他没有继承大统的机会,这会儿拉拢谢景行的部下返水也在情理之中。但军中将士一般很难被一点蝇头小利拉拢走,除非有夺妻杀子之仇……
宁熙时灵光一闪——王丽娘!
王猛难道是以为他和王丽娘有不正当男女关系,才想要杀他为姐姐报仇?
这就对了,不然很难解释王猛的行为。
如此一来,所有宁熙时之前疑惑的关窍全都想通了。
他就说怎么会有人埋伏在屋顶,只想杀他嘛!一切都是误会。
话是这是说,但王猛那一看就是一根筋的人,估计不会听信宁熙时的一面之词,到时候估计还得王丽娘亲自出面。
宁熙时自小就讨厌跟这种一根筋的人打交道,心想:“还好今天闹这么一通,让我知道王猛在其中气得关键作用。算了算了,自己这小屋太不安全,还是去将军府吧,至少王猛的人手就插不进来了。”
宁熙时如是想着,连带着对成亲居然也没那么抗拒了。
好歹能摆脱一方吧。
喜婆端详着宁熙时的脸,对自己的技术十分满意,然后高兴地给宁熙时盖上红盖头。这才对嬷嬷们吩咐:“去请尚书府的夫人来,为出嫁儿郎说些吉利话。”
与此同时,悄悄给宁熙时手中塞了一本册子,低声说:“这个您一会儿在轿子中看。”
宁熙时:“?”什么东西,神神秘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