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魔尊的遗孀 > 12. 当水结冰的时候
    云朝岁等到天黑了,谢无尘还是没有回来。

    外面的夜雨下得淅淅沥沥,屋里桌上摆着做好的晚饭,他撑着下巴坐在旁,头困得一垂一垂,但他还是心心念念地想着,谢无尘今天又没有带伞,什么时候能回来。

    随着修为的逐渐恢复,云朝岁也能释放出感知了,不止是作为修士的神识,还有这山间的草木,都是他的眼睛。

    绿色的微光从茅屋周围花草的脉络开始蔓延,点亮整个谷地,随着他的呼吸一闪一闪。

    而叶脉感知到温度最低的方向,就是夫君归来的方向。

    当那熟悉的微凉出现在识海中时,云朝岁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站起来,差点被凳子绊倒,跑到廊下拿上伞,叫上狗,往雨中山路上奔去。

    他“看见”谢无尘从远方归来,脸色苍白,不断咳嗽,风吹动林间树木,细雨婆娑,从他的头顶洒下,他浑身湿透,却无心遮雨。

    “看见”他脚步虚浮、气息不稳,草上的露珠浸湿了他的靴子和衣摆。

    云朝岁跑得更快了。

    谢无尘回到秘境中时,彻底崩溃的伤势让他已经无暇顾及这山谷中无关紧要的夜雨。

    但他一抬眸,却见山谷中亮着点点充满生命力的绿色萤火,一路照亮着他回家的路。

    头顶的芭蕉叶不断垂下来,为他遮风挡雨。

    小径两侧的花草抖落了叶片上的露水,为他铺出一条不沾雨露的道来。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在看到云朝岁时,他觉得那即将崩毁的道体、即将消散的神魂,也没有那么痛了。

    云朝岁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谢无尘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岁岁,没事了,没事了……”不知是在说云朝岁还是在说他自己。

    云朝岁抱了一会儿才放开他,手忙脚乱地把伞撑起来。

    谢无尘一手接过伞,另一手抹去云朝岁脸上冰凉的雨水,整理了一下他脸颊上黏湿的发丝,问:“怎么跑这么远来接我?”

    云朝岁握着谢无尘冰冷的手,道:“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很想你。”

    “你今天早上出门没带伞,让我很担心。你看你,果不其然就淋湿了……”

    谢无尘和他并肩走在回家的山路上,伞不由自主地向他倾斜:“但是现在,岁岁也淋湿了。”

    云朝岁声音轻快道:“没有关系,我的修为恢复得比你快啊。”

    药典忽然间明白了,即使谢无尘是个修为尽失的剑修,云朝岁为什么也心甘情愿地和他在一起。

    在经历了那些人性的复杂与卑劣之后,他们是如此真心实意地爱着彼此,不掺一丝假意。

    回到家,锅里还烧着热水,云朝岁把热水兑到浴桶里,试了试水温。

    “赶紧洗个热水澡吧,别着凉了。”

    谢无尘依言褪去衣衫。

    云朝岁抱着他的衣服看了又看,“怎么不是上午穿的那套?”

    虽然是一模一样的款式,但缝线处还是有细微的差别。

    谢无尘答道:“上午那套打猎的时候弄脏了。”

    云朝岁却对着谢无尘的身体看了又看。

    屋里暖黄的灯光勾勒出谢无尘的身影,他脊背宽阔、臂膀修长有力、腹肌块块分明,除了那几道旧伤,冷白的皮肤如玉般完美,看不出一丝瑕疵。

    谢无尘任由云朝岁的目光打量,他眼神幽深,道:“岁岁放心,我没有受伤。”

    云朝岁却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随着修为的逐渐恢复,谢无尘的身体在他眼里就愈发清晰了。

    他的经脉已经彻底枯竭,五处旧伤灵力运行阻滞,令他无法自行恢复,神魂也变得更加不稳。

    更重要的是,他浑身上下都萦绕着即将归于死亡的寂灭之气。

    云朝岁说不出话来,谢无尘复杂的目光也令他觉得怪异,他手浸在暖和的热水里,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早上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种时候,应该告诉病人他的病情吗?

    无数的药方在他的脑海中掠过,云朝岁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没事的夫君,我还可以……”

    谢无尘却一把将他拉入了浴桶之中,他未尽的话语通通吞没在谢无尘寒冷的唇齿间。

    他忽然发现,今天夫君的体温比往常还要冷。

    就像是他的血脉都快要结成冰了一样。

    衣衫被随手扔出浴桶,肌肤相贴,云朝岁打了个寒噤。

    云朝岁却更加抱紧了谢无尘,似乎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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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他一点。

    谢无尘却托起云朝岁的下巴,不容拒绝地继续吻着他。

    直到唇齿分开,云朝岁忍不住睁开眼睛和他对视。

    谢无尘黑眸幽深,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湿透的墨发一路蜿蜒到胸膛,苍白的面容和唇色,令人心惊肉跳。

    此时,再不像不染凡尘的清冷谪仙,而像是即将坠入深渊的鬼魅。

    水面上蒸腾起的热气模糊了谢无尘的面容,云朝岁伸手描摹着谢无尘的眉眼。

    反而觉得,此时此刻的谢无尘,才更像是真正的他。

    或者说,自己一开始遇见他的时,就是这样的他。

    所以他并不畏惧,反而又微微抬起头,回吻了谢无尘。

    绿色的生机之力自他指尖流泻。

    对,生机之力,他还有从药典那里修得的生机之力,他们还可以双修。

    谢无尘将他扣得更紧,云朝岁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胸膛之下的心脏缓慢的跳动。

    他每一天睡在谢无尘怀里,都会数一数他的心跳,对他心跳的节奏、快慢、力度的熟悉,就像对谢无尘的呼吸一样熟悉。

    他的心跳比常人慢些,半刻钟不到四百次。

    可是现在,却比往常更慢更慢了。

    云朝岁痛心无比,即使倾尽他的生机之力,他也要谢无尘好好的……

    谢无尘感受着云朝岁越来越有活力的心跳,那油尽灯枯的模样逐渐在他的记忆里远去,心中终是有几分快意。

    云朝岁只觉得这一次谢无尘力气大得惊人,浴桶里的水不断溅出,他整个人都快要被撞碎了。

    仿佛天地即将毁灭,他只能短暂地拥有此时此刻。

    所以他心有不甘,所以他不知饕足,所以他要倾注他所有的一切。

    但看到云朝岁鲜活的面容那一刻,谢无尘又觉得,本就是向天地偷来的三年时光,已经足够了。

    浴桶中的水逐渐变凉,云朝岁忍不住提醒道:“夫君,会着凉……”

    但紧接着,水又逐渐暖和起来。

    云朝岁茫然环顾四周,只见无数的冰雪凝结在他们周围。

    谢无尘解释道:“当水结冰的时候,周围会变暖和。”

    那么,当我死去的时候,我的岁岁会好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