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魔尊的遗孀 > 11. 即使是雨
    “其实,扶危济困、治病救人本就是爹娘的志愿,他们也因此而死。”

    “临死前,他们留下了‘传我衣钵、存我遗志’的遗言,若真的能拯救九州,化解九州大劫,我亦是死而无憾。”

    云朝岁怅然的眉宇之间,有种悠远的悲悯。

    “这条命,本就是仙人所赐,仙人之意若是让我拯救苍生 ,那我还予九州大地也是理所应当。”

    药典听了这么长的故事,忍不住打断道:“等会儿,等会儿,你药师父我记载了九州八极最全面的灵草药方,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可以起死回生、福泽九州的灵药?”

    “若你真的为仙人所救,让你用自身血肉拯救苍生,绝不会是仙人的本意。我这里也没有这种以血肉入药的歪门邪道 !”

    云朝岁摇摇头,垂眸:“但歪门邪道又如何?我的血肉确然有用,九州死劫就在眼前。”

    “温宗主说,虽对不起我一人,但可救万万人,即使背负骂名,他也将一力承担。”

    “谷主说,灵枢谷是九州八极第一医宗,世间最好的医修们会守着我,他和长老们绝不会让我死去。”

    药典听到这里逐渐开始觉得不对劲起来,虽然上古时代没有什么灵枢谷,但既然是现在的九州八极第一医宗,有他们全力为岁岁医治,岁岁遇到它的时候,又怎么会是这样一副头发雪白、油尽灯枯的样子?

    谷地上空不知是何时飘来了几团乌云,闷声涌动着春雷,像是要下雨了。

    云朝岁开始往家里跑去,只是夫君去了山里打猎,不知道有没有带伞?

    ……

    轩辕宫宫主华正明怒斥:“笑话!本座何曾拿过你魔道之物?!倒是你恬不知耻,强夺我轩辕宫鸿鸣刀!”

    丰山宗宗主崔元之一听,福至心灵,立刻掏出上次谢渊丢给他修的“大夏龙雀”,双手奉上:“帝君,大夏龙雀是您亲手丢给在下的,可不是在下偷的啊,现在修好了,原物奉还。”

    不过谢渊把大家打这么惨,也没打他一下,是不是看不起器修啊?

    谢渊收回“大夏龙雀”,甚至没有分给崔元之一个眼神,只道:“与你无关。”

    崔元之松了口气,但心中疑惑,既然如此,在场的这些人到底偷了谢渊什么东西?

    毕竟他现在觉得,自己没有被打,是因为他真的没偷。

    齐山冷哼一声:“谢渊!要战便战,老夫一生除魔卫道,行事光明磊落,岂是你这等邪魔歪道可污蔑的?!”

    他一身古朴布衣,执着青萍剑,雨水砸在雪白的剑身,溅起细小的水雾。

    他身受重伤,剑意依旧正气凛然,顶住谢渊挡在众人之前,竟是一步不退。

    刚烈的剑气和谢渊满含寂灭之气的剑意交织在不周山上空,下着的雨像是被剑斩断,一瞬一瞬地停滞,连虚空都快要撕裂。

    灵枢谷主陆松云努力为众人着疗伤,他皱眉看着死在谢渊身后的那一个个人,看着他们流淌不止的鲜血 。

    这些人,他们究竟有何共同之处?

    三年前……他们究竟不约而同做了何事?

    思及此,陆松云心中忽然一道惊雷炸响,脸上血色褪尽,几乎就快要站不住了。

    他低声喃喃:“难道……”

    可这和谢渊又有什么关系?!身为幽都之主高高在上的谢渊,又岂会认识一个出身凡界的孩子?

    丹丘乔玉道长也发现,大家杀得如此天崩地裂,竟没有人理他,他本以为是谢渊看不起丹修。

    如今谢渊如此一问,陆松云又是这种心虚的反应,令他不得不好奇了。

    他双手拢在袖中,搭着拂尘,凑到陆松云身边小声问:“老陆啊,你偷偷告诉我,你们究竟拿了他什么东西?”

    陆松云拂开乔玉,忿然辩驳道:“我没有!”

    乔玉超然物外,却洞彻世事,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陆松云的未竟之语,他挑眉道:“你没有,那就是他们有,但是……你知情?”

    凌岳剑宗二长老徐懋怒斥:“什么叫他们有?!我大哥在前面力挽狂澜,你们一个医修、一个丹修,在后面说什么风凉话?!”

    “唉呀!”陆松云甩着袖子,满脸的无可奈何。

    既然如此,陆松云不得不站出来道:“谢渊,三年前那桩事究竟与你何干?那小医修心怀苍生,乃是心甘情愿奉献,轮得到你来装模作样主持公道?”

    玄霜令陆松云身边萦绕的生机全部冻结,陆松云一时间释放不出任何灵力。

    谢渊不怒反笑道:“心甘情愿?陆谷主,你我同为一域之主,当知如何令人心甘情愿。”

    冷眸扫视场中诸人:“若诸位今日之内不能归还,我便亲自上门来取。”

    听陆松云提起三年前的小医修,众人心中霍然洞明,纷纷对视一眼,却见他人皆是脸色骤变。

    那眼神仿佛在说:“难道你也……?”

    江澜舟终于明白了谢渊说的是何事,即使他被谢渊打得节节败退,仍是冷笑道:“归还?这是你的东西吗?”

    “嘴上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莫不是因为你要死了,便想抢夺此物用以续命吧?”这是他的保命之物,绝不能被谢渊抢走!

    谢渊摇摇头,叹道:“诸位以己度人,自会如此。”

    ……

    春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云遮雾绕的谷地。

    云朝岁坐在廊下,伸手触碰微凉的雨水,想起了三年前那带着自己血腥味的雨。

    “江阁主抽干了灵枢谷大湖里的水,我也流干了我的血。”

    “谷主和宗主全力为我恢复,我修为全失,但好歹保住了一条命。”

    “江阁主布云施雨功成身退,他对谷主说,既然我还活着,那能不能给他一滴我的血,以备不时之需。他只要一滴,想来我也不会死。”

    “谷主默许了。”

    “所以,这变成了一个开始。”

    ……

    沧澜定海珠彻底碎在了雨中。

    江澜舟引以为傲的雨败于谢渊之手,于空中静止,结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他不甘的表情彻底凝固,被封于极寒玄冰之中。

    ……

    云朝岁又道:“江阁主刚走,轩辕宫宫主又找到了谷主。”

    “他说,轩辕宫为对抗死劫,抛头颅洒热血,难道不值得多得一滴血吗?”

    ……

    华正明的轩辕剑脱手,被卷刃的鸿鸣刀穿胸而过,鲜血从胸中喷涌而出。

    “谢渊,你真敢杀我?”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终是没了声息。

    ……

    “天衍宗的温宗主……”说到这里,云朝岁的嘴里已经发苦,“一开始,是他满怀歉意地找到了我,说我是命定之人,他本说他要一力承担骂名。”

    “可那日,他又满是歉意地找到了我,说他算到了自己三年后还有一个死劫,但为了九州,他不能死,所以,他还需要一滴血。”

    ……

    天衍宗经天纬地的珍珑棋盘碎在谢渊脚下,白鸿影被谢渊击落在地,他奄奄一息看着陆松云,满面不解:“谢渊……究竟是何意?”

    陆松云心虚地别开了眼。

    白鸿影却仿佛明白了什么:“我师兄他也……?”

    他瞬间失去了全部战意,垂手仰面望天:“罢了……”

    ……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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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岁垂下眼眸:“至于万人景仰的剑道泰斗,齐山大长老……”

    “他对谷主说,他的孩子才十七岁,却马上就要死了,他需要这一滴血救命,他一生为了九州,唯有这一点私心,望谷主成全。”

    ……

    齐山浑身是伤,咳血不止 。

    他不明白,谢渊明明就是魔道,为何却有如此纯粹的剑意。

    还是说,自己的剑意已然有损了吗?

    徐懋向来嫉恶如仇,他扶着齐山,急道:“大哥!谢渊到底为什么会说你们偷了他的东西?要是你真的拿了,还给他就是!”

    齐山摇头叹息,却坚定道:“不能还。”

    他齐山一生扶危济困,救万民、活万人,向来问心无愧。

    唯有一事,确实违背道义,是他非要为之。

    可他并不后悔,他的孩儿生而有缺、无法修炼,陆谷主断定活不过二十,但只需要一滴血,就可以让孩子重焕生机。

    仅仅只需要一滴血啊!

    他提剑再战:“做了就是做了,但还给你,是痴人说梦!”

    谢渊一掌拍断了青萍剑,握住断剑。

    “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①”断剑青萍将齐山穿身而过。

    “齐剑尊登临圣境多年,早已忘记自己的凡人出身了吧。”

    ……

    云朝岁不知道说了多久,也记不清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个人。

    只记得他的气息愈来愈虚弱,意识越来越不清楚了。

    在逐渐模糊的视野里,他看着自己头发一点点变白,感受着自己的生机一点一点的流逝。

    谷主和长老们为他恢复多少血,他就被抽走了多少血,直到他的血再也抽不出来了。

    云朝岁最后叹息一声:“所以药师父啊,这些觊觎我血肉的大能们,连谷主都要低头。哪一座是我可以撼动的山岳?”

    “我出去了,又能如何?”

    ……

    徐懋环顾这不周山前的尸山血海,茫然失措。

    天衍宗、轩辕宫、沧澜阁、凌岳剑宗……这一个个曾经名扬九州、镇山撼岳的人物……

    就这样,通通在谢渊面前倒下了!

    谢渊不断咳着血,即将油尽灯枯。

    那些生机澎湃、一滴即可活命的仙血就在他手上,但他的目光中却没有任何渴求,只有无尽的悲伤。

    陆松云如今终于明白,谢渊不是为了给自己续命,而是真的要“讨回公道”啊!

    “那不过是一个来自凡界的孩子,与你何干?!”

    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了这么一件事,你要造下如此杀孽?”

    “本来牺牲他一人,已经救了这么人,他也算是死得其所。可你让他的心血全都白费了!”

    ……

    云朝岁感慨道:“谷主确实没有拿我的血,但是他默认这一切发生了。”

    “然后我才知道,原来在谷主眼里,每个人的性命也不是等价的。”

    “剑尊之子的命,就是比凡人之子的命更贵。”

    药典默然。

    是九州每一位正道修士,共同杀死了那个心怀苍生的云朝岁,所以,他心甘情愿在这里,偏安一隅。

    云朝岁伸手接住雨,他的血肉难以分割,所以他以为用他的血来下一场雨,是拯救九州每个人最好的选择。

    “但即使是雨,也不会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

    ……

    谢渊没有杀陆松云,只是废掉了他的修为。

    他仰头看着不周山头的天空,雨已经止息,就要放晴了。

    他轻声道:“因为,那一天的雨,也落在了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