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魔尊的遗孀 > 13.所有的障碍已经扫平
    瑶草、卷柏、养神芝、玉苁蓉……药典方剂配伍这一章,已经被云朝岁翻过了千万遍,只为找到一丝挽留住谢无尘生机的可能。

    外界如此难寻的神药,他皆在秘境中想尽办法一一找来,令谢无尘饮下。

    但其药力,也不过是照亮残躯的点点微光,很快就消散了。

    谢无尘的生机依旧如水般流逝着。

    连药典都开始束手无策:“你夫君他前几日到底去做了什么?本就没有恢复多少,他却燃尽了自己最后一丝生机,如今是彻底油尽灯枯了!”

    打猎?砍柴?杀鸡?他就是杀一百只鸡,也造作不成这样啊。

    总不可能他杀了一百个人吧?

    但云朝岁只想留住谢无尘的性命,已无心再问。

    可即使是自己和他双修注入的那几丝生机,在浩瀚无际的深渊面前,也不过是微茫的一线。

    到了现在他竟然开始恨,恨三年前他们那些人抽尽了自己血脉中的“灵药”,到现在,他只是想留住自己爱的人,却毫无办法。

    药典叹道:“你不该这样想,以血肉入药本就是邪道。况且你夫君他,真的愿意饮下你的血肉吗?”

    云朝岁咬着牙,忍着泪说:“可是我愿意!”

    自己已经开始逐渐好起来了,可是,为什么谢无尘却被留在了原地?

    春风轻暖,可他却忧心如焚,如同烈火灼心。

    谢无尘不忍再看云朝岁为自己伤心忙碌的样子,握住了他的手,道:“岁岁,我的身体我知道,不必再继续了。”

    云朝岁顿住,默然了许久,最后眼泪吧嗒一声就掉在了谢无尘的手上:“谢无尘,你骗了我。”

    “你说你出去打猎,一开始就是骗我。”

    谢无尘叹道:“是的,岁岁,是我骗了你。”

    “你说你已经开始好起来了,也是骗我。”

    “不。”谢无尘握着云朝岁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他认真地看着云朝岁,说,“其实三年前我就应该死去了,是岁岁救了我,这些时光,都是岁岁留住的,我没有骗你。”

    云朝岁的眼泪更止不住了:“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多留住一些时间呢?”

    面前的谢无尘就像是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或者说他早就已经支离破碎了,只不过是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粘了起来,现在时间到了,又将恢复原样。

    谢无尘替云朝岁抹着眼泪,道:“因为我已经活得足够久了,所以我希望,岁岁也可以和我活得一样久。”

    云朝岁摇着头:“你胡说,难道我活着,你就不能继续活着了吗?我们前几天种下的种子,还没有发芽,春天到了,院子里还有好多花没有开,你教给我的剑法,还没有教第九剑……”

    谢无尘的面色苍白得就像是即将融化的雪,他静静地抚摸着云朝岁的头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静谧与温柔。

    “是啊,春天到了,一岁之朝,是岁岁的生辰,花会开,种子也会发芽……”

    “至于剑法,我希望你永远都没有机会用上,如果终有一天你用出了这套剑法,你会知道,第九剑,是最不重要的一剑。”

    “万一、万一……”云朝岁鼓起勇气,那些可怕的过往,在他心中似乎都不再令他畏惧,“万一有一天,我想出去了。可我只有一个人了,有谁陪着我呢?”

    谢无尘终是失落道:“对不起,岁岁,我做不到了。”

    神魂尽碎,死无全尸,不需要谁来断言,其实在他走上这条路开始,他早就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

    这句话一出口,在两人的沉默与寂静中,那些不甘、那些眷恋、那些失落、那些不舍……皆在沉黑的眼眸中彻底安放。

    他的身体开始逐渐消散。

    “岁岁,你的年纪还小,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未来你记得我也好,但最好还是忘了吧……”

    他想说他的过去,想说他认识他其实比三年前更早,但他最后终是没有说。

    毕竟死去的人已经无知无觉,但将自己太深地刻在活人的记忆里,不过是给活着的人徒增痛苦。

    云朝岁却不愿放弃,他的生机之力源源不断地流向谢无尘:“谢无尘,如果,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的。”

    谢无尘却继续道:“如果有人对你好,你也可以和他在一起。”

    云朝岁已经握不住他的手了:“不,不要……不会再有人比你对更我好了。”

    谢无尘将一只玉瓶放到云朝岁掌心,最后摸了摸他的脸。

    他说:“岁岁,所有的障碍已经扫平,去过你喜欢的生活吧。”

    “不!”搭在云朝岁腕间的最后一缕墨发滑落,谢无尘彻底消散于天地间,云朝岁惊惶地伸手去抓,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想抱住他,最终只抱住了轻飘飘的衣衫。

    他说:“我想要的生活,是和你在一起啊……”

    墨色的灵力萦绕着云朝岁,正如谢无尘温柔地拥抱着他。

    云朝岁的一头白发顺着灵力,逐渐变黑,最后恢复成他年少时的模样。

    天地间却纷纷扬扬地下起洁白的雪来。

    上一次谢无尘为他下雪时,对他说,希望他:“岁岁平安,不见白头”。

    原来就是如此么?

    云朝岁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榻边,呆呆地望着那雪。

    曾经他拜入仙门,但身为凡人的父母死去,他无力回天;如今他阅尽仙方,他的夫君死去,他依旧无力回天。

    云朝岁却猛地站了起来,“不,我还不能放弃。”

    “返魂草,返魂草……”他从他这几日准备的万千灵药里找到他需要的那一株。

    即使谢无尘死了,他也要留住他的神魂。

    看到云朝岁心急如焚地又动了起来,药典也道:“对啊,之前你用植楮修补了他的神魂,这两天又用瑶草、养神芝稳固,所以即使他神魂有损,但现在也还没有消散……”

    “岁岁,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云朝岁的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我知道,我知道……”

    时间是如此的急迫,他几乎是颤抖着双手,点燃了返魂草。

    可是……

    药典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是你要怎么保存他的神魂?”

    违背生死天意本就是逆天而行,即使是通天彻底的大能,或是上古神器,都无法彻底欺瞒天道,强留神魂于世间。

    除非……

    云朝岁已经想到了:“药师父,你不是说,你的第七章是有关神魂的吗?我有没有可能强行解开封印?”

    药典叹气:“以你现在的修为,解开第六章都难,第七章完全没有可能。”

    时间紧迫,它都快要替云朝岁绝望了。

    云朝岁脑海里万千思绪飞速流动,可是有哪一种可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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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谢无尘的性命?

    忽然间,他举起了手中刚才谢无尘塞给他的玉瓶,方才他心如乱麻,一直没注意这是什么东西。

    药典似有所感:“等等!这个玉瓶里是什么?!”

    明明它只是一段道法化作的书,如今看到这个玉瓶,却忽然间有了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云朝岁打开了玉瓶。

    这是一瓶流淌着金光的血!

    这是……他被灵枢谷抽走的血!

    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夫君有救了!

    夫君的躯体已经消散,他没法灌下去,但也许他还可以把夫君的神魂引入其中……

    药典却陡然发出一声尖叫:“不行!这绝对绝对不能用于死而复生!会出大问题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有人都大错特错了!”

    “为什么?”可云朝岁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药师父,你认识这是什么?”

    “当然。”药典颤抖的书页透露出它震惊的情绪,“这……就是我族遗民的血。”

    “这是你族人的血?”云朝岁倒抽一口凉气。

    三年前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仿佛在这一瞬间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

    药典道:“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会来到你身边。”

    “是我族遗民临死前,将他的血脉之力给了你,如此一来,你也算是拥有我族血脉,便可解开我的封印,修炼发扬我族道法。”

    “九州大劫,我应劫苏醒,所载医道,就是救世之道。”

    “然而……”

    云朝岁讽刺苦笑:“然而,他们说我是命定之人,杀鸡取卵、涸泽而渔,抽干了血脉之力。”

    “于是,我血气枯竭,解不开你的封印,只能一步步修炼。”

    也许他真的是“命定之人”,但这复杂的人心与私欲,铸就了这一切的阴差阳错,得到了现在的结果。

    他们以为是牺牲一人救了万万人?不,其实只要解开了药典,一个人都不用死的。

    “没有关系。”药典感慨道,“这个玉瓶里有七七四十九滴血,可以暂时解开我的第七章。待到你真正练到第七章,就可随时收放神魂了。”

    明明是谢无尘带回的血,饮下一滴也即可恢复生机,可他即使拖着一副残躯,对这血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念。

    但若是他真的喝了这血,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世间因果,真是奇妙,九州正道找到岁岁,自以为牺牲一人,便是生机,却是死劫。

    谢无尘甘愿身死也不愿饮血伤害岁岁,本是死劫,却也是生机。

    “岁儿,若是血肉成为不死灵药,那便是怀璧其罪,人人都要你割肉喂鹰,这血你就不要再吸收了。你已经练到第五章了,不如就好好把我练到最后。”

    云朝岁从善如流,点点头:“好,药师父,请你解开封印。”

    药典化作一道金光从云朝岁识海中流出,它将瓶中鲜血引入书中。

    “岁儿,为了不被天道察觉,我只能出现一瞬,你要快些。”

    古朴书卷巨大的虚影在天地间缓缓展开,书页翻动,金光亮起。

    无需任何言语,当封印临时解开的那一刻,云朝岁瞬间就领悟了。

    他两指竖起,眸中金光闪烁:“第七章,安神渡魂,开!”

    那道云朝岁不愿分离的神魂,终是被他安放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