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呼吸有害 > 6. 心动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京市。

    刚走出廊桥祝瓷就见一位身着西服,大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快步向她走来。

    “祝小姐,先生让我来接您。”

    祝瓷心中半信半疑。

    既然已经给她安排了航班升舱,再给她安排专车送到学校,对那位裴先生来说当然算不得什么事。

    但眼前这位不是她见过的那位助理,全然陌生的地界里,要她囫囵就跟着个陌生人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

    祝瓷抿了抿唇,“抱歉,我先打个电话。”

    她在通讯录里找到陈科的电话,回铃音响了好一会儿才被对面接起来。

    她刚开口称呼了句“陈助理”。

    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和缓的嗓音,“怎么了?”

    祝瓷几乎是在瞬间,认出了此刻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下意识地称呼了声“裴先生”。

    “有个人来接我,我不认识,所以想确认一下。”

    “老林是我的司机。”

    裴徵明寡言,祝瓷的话也不多。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听筒里外同时沉默了片刻,在她斟酌着开口的前一秒,先听见了裴徵明的声音。

    他说,“祝瓷,欢迎来到京市。”

    经由信号的传播,他的声音比少了些冷淡,反倒有中难以言明的温柔。她听惯了的名字落在他口中,竟也听出几分缱绻。

    祝瓷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耳垂,烫得像是要熟了般。暗暗呼了口气,才说道:“谢谢。”

    裴徵明淡淡应了声。

    “去吧。”

    她将电话挂断,重新整理了情绪,才对着司机老林抱歉笑笑。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出远门。”

    老林憨厚地摆了摆手,“女孩子独自在外就是该谨慎些。”

    上车前祝瓷看了眼车牌,不是上次裴徵明那辆红旗。她坐在车里,犹豫到下车,最后还是没有发出那条道谢的短信。

    她抿了抿唇,按下锁屏键,屏幕上倒映出她低眸的模样,失落的情绪划过。

    他们本就不该再联系。

    司机一路将她送到了寝室楼下,等她在宿管阿姨那里登记完,又替她将两个行李箱搬上楼。她的行李里放了些书,寝室安排在五楼,没有电梯,凭她的力气肯定搬不上去,不能不说裴先生的周到。

    标准的四人寝,除了祝瓷之外的三人都已经安置好了,剩下一个靠门边的床位。

    见她进来,其中两个人都和她打了招呼。

    经过整个暑期,到处都积了层厚厚的灰尘。

    一直到祝瓷十几岁上了中学的时候,她的身体情况才好些,但外公外婆还是几乎不让她做家务,顶多是搭把手的小事。

    此刻她戴着口罩,仔细用一条旧手帕擦拭了衣柜和书桌。和她对床的女生,没见过有人做卫生也这样秀气,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等到祝瓷做完清洁,洗了澡从浴室走出来,她换了身睡衣,将她的皮肤衬得愈发白皙,因为刚洗过热水澡,脸颊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对床那个叫做宋娅的女生,由衷夸奖道:“你真的好漂亮,皮肤白得都能反光了。”

    随即又惊讶地问她:“你的膝盖是受伤了吗?我那有红花油,你需要吗?”

    祝瓷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昨天在墓园跪了一下,红痕到今天还是没消。先前穿着长裙没发现,此刻换了短一些的衣裤,那些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扎眼。

    她摇了摇头,简单说道:“不小心磕了一下,不碍事的。”

    寝室的另个角落里却响起一声轻嗤。

    祝瓷看向声源处,是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个女生,不阴不阳地说了句:“谁知道呢。”

    寝室内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宋娅感觉到氛围不对劲,尴尬地“哈哈”了一声,“不碍事就好,要不过几天开始军训,穿着长裤跑动摩擦到,好遭罪的。”

    祝瓷没有回应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初来乍到,她不想激化矛盾。更何况,别人的揣测,她向来少有放在心上的时候。

    她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收拾进衣柜里,最后把藏在箱子最里层的几本书拿出来。

    其中一本书里夹着一张老照片。

    当年她太好奇母亲的事,所以偷偷去翻母亲曾经的行李,被外公发现。

    外公大为火光,生气地烧掉那本母亲的日记,但夹在其中的这张照片却阴差阳错地被她保留下来,她一直偷偷藏在她的房间里。

    祝瓷爱惜地轻抚了抚照片上的人像,无声地说道:“欢迎来到京市,祝瓷。”

    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来到这里。

    这座妈妈生活过的城市。

    /

    隔天。

    班上的学生基本到齐,辅导员开了班会,主要是讲后天开始军训的事宜,强调无特殊情况不允许缺席军训。这位导员的性格利落,不啰嗦,没到半小时就结束了班会。

    正好将近晚餐时间,祝瓷跟在人群后边慢悠悠地往食堂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学校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她能感觉到四周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从教学楼没走出去多远,忽然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祝瓷平静地抬眸,面前一个看着和她相仿的年纪的男生朝她笑了笑,“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

    祝瓷觉得莫名,淡声说一句“认错人了”,就要绕开他往前走,那男生却不依不饶地继续挡在她面前。

    “你不记得我了?”

    “小时候我住在你家隔壁。”

    祝瓷以为他要说什么“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的梗,索然地撇开了目光。

    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但下一秒对方却说道:“我真是你邻居,李乘乐,你忘了?”

    祝瓷顿住了脚步。

    记忆里小时候邻居家是有个小男孩,经常和她一起上下学,后来升小学的时候他父亲工作调动举家搬走了,那座房子这么多年就一直空置着。

    她沉默片刻,“你以前不是小胖子吗?”

    在他身后几步的女生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李乘乐连“欸”了两声。

    “好久不见你别揭我老底啊。”

    祝瓷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童年的朋友,莞尔笑了笑,“好久不见。”

    “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吗?”

    “哪能啊,送这大小姐过来。”

    李乘乐往旁边让了让,女生往前走几步和她打招呼:“我叫裴思甜,你可以叫我甜甜,我是隔壁舞蹈系的。”

    祝瓷对她的第一印象,就像她的名字。长相甜美,尤其那双圆眼睛,让整个人都显得没有攻击性,轻易能感觉到她的友好。

    “你好,祝瓷。”

    景尧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李乘乐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介绍自己。

    祝瓷对着他点了点头。

    “你是要去食堂吗?我们正好要出去吃,一起吧。”

    “不用了,谢谢。”

    景尧暗地朝着裴思甜使了个眼色,她没看见,只是她没由来地对祝瓷挺有好感的,也跟着劝道:“我跟他俩吃饭多没劲啊,你和我一起吧,再说了这食堂可以吃四年呢,不差这一顿。”

    “吃完我再把你送回来。”

    他乡遇到儿时的玩伴到底是件高兴的事,祝瓷架不住他们左一句右一句地劝,点头答应下来。

    景尧寻了一处私房菜,将车钥匙丢给服务员去泊车,边往里头走边介绍道:“这地儿不对外开放,老板每天只接两三桌熟客的预定。”

    从外头瞧着是座宅院的模样,进门是一小片竹林,再往里进两道拱门才是用餐的地方。

    这样的宅院放在早前,高低得是哪位的宅邸,不用祝瓷琢磨,也能猜到这里注定不是有钱就能来的地界。

    她抿着唇,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又沿着回廊走了一段,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中间的石雕假山上的水流徐徐汇入蜿蜒的景观水渠里,颇有几分流觞曲水的意味。

    祝瓷正欣赏着这景致,忽然听见裴思甜喊了声“三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于是。

    就这么和裴徵明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今天的深色西装搭了条蓝金暗纹的领带,让他本就淡漠的气质更添了几分可望不可即的清贵疏离。身姿落拓地坐在那里,轻易叫周围所有人都失去光彩。

    在那个瞬间,她竟出神地想。

    好像裴先生就天生该坐在高台上,不落俗尘。

    只停顿那么不易察觉的一瞬,祝瓷就将目光移开了。

    走到近处,李乘乐和景尧也规规矩矩地问了好。裴思甜主动介绍道:“这是李乘乐的发小,祝瓷,我今天刚认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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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三哥。”

    裴思甜的介绍点到为止,祝瓷也什么都没问,神思平静,兼有一种素未谋面般的陌生,轻声说了句“您好”。

    她半垂着眼眸,却感觉到视线遥遥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般的重量。

    不过片刻,又消失不见。

    这种感觉来得莫名其妙,祝瓷也无心探究。

    裴徵明淡淡地应了声“嗯”,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敷衍般。

    祝瓷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先表现出来,看他的态度似乎也没有想让人知道他们曾经见过面。

    不过她又能说什么呢。

    她和这位裴先生本就什么关系都没有。

    裴思甜见裴徵明交谈的性质不高,只打了个招呼,就挽着祝瓷的手往里头走。

    对于这个三哥,她可不敢多议论。想了想还是宽慰祝瓷道:“他就是对谁都很冷淡,我从小到大也没得他几个好脸呢。”

    祝瓷点了点头,却莫名想起那天在医院,他轻声提醒她头发乱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脑后的发丝,才想起来她今天散着头发,没有用夹子夹起来。

    动作蓦地顿了顿,没忍住回头望去。

    裴徵明坐在刚才的位置,神色恹恹的,仿佛周围一切都索然无味。

    她侥幸地想。

    他应该没有看到吧…

    /

    几人刚走进包间,这家私厨的老板就来了。寒暄几句,餐点很快上了上来。

    祝瓷食量很小,没吃几口就不再动筷子。

    李乘乐和她太久没见,问了好些她的近况,她简单地答着。除了长辈身体健康之类的问题,她几乎不回问其他问题。

    她有那个分寸,不该问。

    当年李乘乐搬走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只听说是去了隔壁省,没想到后来竟升到了京市,和裴家都是交好的关系。再听他们之间的熟稔程度,大约已经认识很久了。

    她忽然不清楚,李乘乐现在算不算外公口中的“大院子弟”。

    祝瓷正垂眸思忖着,那头李乘乐和景尧又闹腾起来,兴致大好地开了瓶红酒。

    因为就他们四个人,也就没有留服务员在包间里,景尧抬手就要给她的杯子里倒酒。

    她将手掌轻轻覆在杯口,“抱歉,我喝不了。”

    景尧见她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觉得好玩,“就尝个味道,醉不了。”

    “身体问题,一点都沾不得。”

    李乘乐拦住了景尧的手,把酒瓶子往回拿,“身体怎么了?”

    裴思甜也关心地看了过来。

    “老毛病,呼吸问题。”

    另外两人听得云里雾里,李乘乐却明白了。小时候他看过祝瓷生病的模样,虽然因为时间久远,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还记得她发病的时候有多严重。

    于是他怎么也不让景尧劝酒了,就连抽烟都把人赶到室外去。

    两人站在园子里吞云吐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景尧忽然问道:“你和祝瓷是发小,那你还记得她喜欢什么吗?我要追她。”

    “就这么一会儿,你怎么就要追她了。”李乘乐扫了他一眼,深知他这兄弟什么德行。

    “换做一般的人头次来这地儿,要么左右乱看要么局促地拘着,她倒兴致缺缺的模样,那股子劲儿特别吸引人。”

    “你麦当劳啊?”

    “再说了,进来就东瞧西瞧的,那是刘姥姥。”

    “我和你说不明白。”

    “你不知道,她和你说‘好久不见’的时候,我的心跳都变快了。””

    “这叫心动,你懂不懂。”

    “你和我说说她喜欢什么。”

    “我是真的喜欢她。”

    李承乐被他烦得不行,不耐地转头,直接怔在来原地,猛地用手肘捅了捅还在嘀嘀咕咕的景尧,愣愣地叫了句“三哥”。

    景尧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转头,就见几步之外立了一个人。

    转角处的光线不明,连同裴徵明那双淡漠的眼眸也显得晦暗,指间夹着的烟尾几星火光明灭,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将他的话听去多少,他竟一点都没有察觉。

    景尧见到裴徵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有些发怵,下意识站直了,收敛了没正形的模样。

    “三哥…”

    裴徵明淡淡扫了他一眼,不辨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