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消息这东西，一旦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么再想阻止它的传播，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了。
短短几日。
京中有不少人就已经知道，朝廷从边境带了一批牛回来。
百姓忙着瞧热闹。
勋贵忙着打听更具体的消息，随着牛一起归京的那些官员和太医，府邸在短时间内门槛险些遭人踩烂。
可惜。
所有的访客都扑了一个空，那些人和牛，早就被送到提前准备好的地方隔离起来了，外围还派了重兵把守，任何不得靠近半步。
违者杀无赦。
也就是说。
虽然牛暴露了。
牛痘却被瞒得死死的。
便是东宫太子想打探消息，都没能找到门路，但强烈的直觉告诉沈泽，这批牛一定非同小可，可能关乎一件足以震惊天下的大事。
且，此事大概率和亲弟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然无法解释。
这两日他的右眼皮为何一直在跳。
哦，不对，右眼皮跳还有一种解释……刺客们的行动失败了。
暗杀这种事情，不可能频频让人传消息回来，联系得越频繁给人留下的把柄就越多，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只有静等。
可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一丝半点儿回音的感觉，又着实令人心慌。
“不能再等了。”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九成是已经败了，继续盲目地等下去，他这个储君，大抵会变成只能任人宰割的鱼肉。
太子颓丧地用双手搓了搓脸。
双手放下时，露出了一双泛红疲惫的眸子。
招手示意心腹附耳过来，冷声吩咐道：“你亲自出宫，带人把尾巴给孤扫除干净，记住，不要留下任何活口。”
心腹一惊：“殿下，那可是您……”费尽千辛万苦才积攒下来的暗中力量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除了？
沈泽眸光一凛：“你在教孤做事？”
“属下不敢！”
“那还不快滚？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孤不介意送你全家上路。”
“殿下息怒，属下这就去。”
看心腹小跑着离去。
沈泽重新陷入了沉默。
他怕弟弟平安回来，更怕弟弟平安地带着人证和物证回来，前者会让他吃不下饭，后者却会让他睡不着觉。
为了夜里能安寝，他只能狠下心来断尾求生。
趁弟弟尚未回京的时候，把自己从这场暗杀的风波里彻底摘干净。
揉了揉自己发胀的额头。
太子看着窗外的天光苦笑。
这位亲弟弟和其他几个废物兄弟到底还是不一样的，老五左手文臣右手武将，身边隐隐还站着姜氏和崔氏。
他若是真想追究，搞不好真能把自己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
这是沈泽绝对不敢赌的。
只要储君的地位是稳的，暗中的力量还能继续培养，可若是储君的位置没了，那就彻底输了。
孰轻孰重他还分得清。
……
太子的断尾求生之法。
很快就通过皇家暗卫和黑衣卫的耳目，传到了当今天子的耳朵里，对此，皇帝只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什么命令都没下，什么话也没有说。
完全就是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
不是不想废储。
而是时机不对。
作为一国之君，皇帝希望储君的交替能尽可能地平稳，所以，此时废储为时尚早。
若是操之过急，很可能会造成东宫一系的强烈反扑。
朝局动荡非他所愿。
并且，手足相残……沈氏皇族着实丢不起这个人！史书上也绝对不可以记下这么一笔、会被后世人评头论足的糟污事儿。
虽说皇帝放任了太子的行动。
可次日。
在去坤宁宫和发妻闲聊的时候，他倒是毫无保留地同皇后说了一下他们的好大儿，说了好大儿做出来的新鲜事儿。
说完后拍了拍妻子的手。
随后握住。
语重心长道：“梓潼，并非朕对泽儿心狠，实在是这孩子做过的错事太多……无才无德、无容人之量，更无半点儿明君之相。”
不管是为了全天下的百姓，还是为了剩下的那些个子女。
他都不会允许这样的儿子继承大景江山。
皇后回握住那只大手。
浅浅地笑了一下：“陛下不必多说，臣妾心里都明白的。”
丈夫心里担心的事情，同样也是皇后所担心的，她这辈子膝下就这么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若是大儿子上位，八成容不下小儿子。
而若是小儿子上位，起码大儿子能保全性命。
这么简单的选择题，皇后作为一个母亲，当然知道该怎么选，她如果真的有偏帮大儿子的意思，又怎么会对陛下的所作所为不闻不问呢？
分明是已然默许。
对于皇后的态度，皇帝无疑是欣慰的。
而对于皇后本人，他则更加满意，不干政不糊涂不多事、拿得起放得下，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皇后能时时刻刻摆正自己的位置。
既入了宫做了皇后。
就不再是谁家的女儿，她有且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大景国母。
天家帝后聊完了不争气的大儿子，统一了战线，紧接着又说起了小儿子。
皇帝想到影卫传回来的消息。
眼角眉梢都挂上了难以压制的笑意：“老五这小子从小就精，这次也没让朕失望……料敌先机未雨绸缪，真不愧是咱们的儿子。”
皇后：“……？”
抬眼瞄了一眼满脸自得的皇帝，没忍心戳他肺管子。
小儿子争气是他的种，大儿子不争气不同样也是他的种么？
臭美个什么劲儿。
谈起沈渊对刺客赶尽杀绝不留活口的做法，皇帝显然更加欣慰，摸着胡子在那继续美：“这臭小子懂事儿，知道不让朕这个当爹的为难。”
老五若是真把刺客带回来了，他这个当皇帝还真就不好办。
因为没法彻查。
可压着不给办，又难免会伤及父子情分。
幸亏老五是个妥帖的。
“渊儿向来如此，懂分寸知进退。”
“是啊。”唯有这样心有谋算、稳扎稳打、不骄不躁的皇子，才配得上这万里河山。
只不过。
对于好大儿不着急回家的行为，老父亲到底还是有些不满。
遂忍不住强烈谴责道：“朕分明给老五发了急招，他倒好，不急着回来领功劳，倒是带着儿媳妇儿游山玩水起来了。
唉，这混账小子哪哪都好，就是太过粘媳妇儿了。”
罢了。
粘就粘吧。
早点儿给他生个大胖孙子出来也好。
皇后笑着帮儿子找补一句：“太医那边儿不是还在尝试阶段么？不急，孩子们难得出京一趟，让他们多散散心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