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钟文汐离开之后,书房重新变得安静。
辛运竟脸上噙着笑意,心情颇好地端起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许久之后才敲着桌子吐出一句:“出来吧。”
又过了几息。
书架之后才缓缓走出了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耷拉着肩膀、垂着头,活像是丢了魂儿,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辛家这一代的长房嫡孙,辛寒舟。
至于他为什么会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原因也很简单。
失恋了。
幻灭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
“行啦,别摆出这死样子,没出息的东西,这世上的好女子多得是,你是辛家的长房嫡孙,日后自然要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文汐那丫头脑子够用,脸蛋儿也漂亮,但做当家主母远远不够格,不能给孙儿带来任何助力的妻子,娶了有何用?
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祖父,孙儿……”孙儿心里苦啊。
他把表妹放心里。
表妹把他踹沟里!
之前所有人都告诉他,文汐表妹是个工于心计的,根本就不是真心喜欢他,就像藤缠树,她只想找棵结实的大树攀附。
那时候他还不信。
觉得所有人都误解了表妹,那样善良单纯、身世可怜的女子,又怎么会是众人口中那个不堪的人呢?
他想娶表妹为妻,想和她白头偕老。
可方才躲在书架后头,亲耳听到表妹极力和自己撇清关系。
他才终于死了心。
一腔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错付了啊!
捶了捶自己闷痛的胸口,辛寒舟内心的悲伤已然逆流成河,哭唧唧地在内心疯狂呐喊:钟文汐,你这里欠我的用什么还!
辛运竟:“……”
眉头皱得死紧,恨不得起身踹这倒霉孩子两脚!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简直没眼看。
他和几个儿子都不是为情所困的人,后院女人成群,一辈子都没体会过什么叫真情,也从来不把所谓的情感当一回事儿。
好男儿当志在朝堂。
当争名夺利。
怎可耽于情爱?
“怎么的?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还想在老子面前掉两滴猫尿?”
快要哭出来的辛寒舟:“……!!!”
吸了吸鼻子,轻咳一声嘴硬道:“孙儿没有!孙儿已经看清了表妹的真面目,怎么可能为了那种趋炎附势的女人掉眼泪?”
“呵,你最好没有!”
话落叹了一声,语气透着惆怅:“辛家现在有个坎儿,能不能跨过去还要指望你那表妹,所以你小子给老子听清楚了,别犯糊涂!”
“孙儿知道了,可是祖父,孙儿有一事不明,若是表妹进不去襄王府又当如何?咱们难道不该做另一手打算么?”
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
会不会有点儿太冒险了?
辛运竟冷笑:“另一手打算?那是亲王,陛下的嫡子,你想让老夫做什么打算?”把全家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然后派人去行刺襄王么?
玩儿鱼死网破那一套?
呵,真敢那么干的话,鱼会死,网一定破不了。
更何况,襄王此时人还在北平不假,但这边案子的详细情况,恐怕早就加急送回京城,并呈到陛下的御案上了。
捂不住的。
敢行刺皇子。
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又不是疯了,什么都不做的话还可能只是贬官,若是做了多余的事情,无疑就是带着全家老小去玩儿命。
皇子和其他官员到底是不一样的,襄王之所以能这么快查清北平的案子,就是因为他占了身份的便宜,能一来就火速接管北平军政。
有这么一尊大佛在上头压着。
谁敢在底下搞小动作?
若是换成三法司的官员试试?案情的进展绝对不会如现在这般这么顺利。
所以对于这种欺不得也碰不得的天潢贵胄。
他只能迂回。
靠女人怎么了?只要能达成目的,靠女人也不丢人!
吕不韦当初不就是靠着送女人,才跟秦异人拉近关系的么?后来人家还给赵姬送了转轮王嫪毐呢。
政治家的手段,哪分什么高低贵贱?
甭管黑猫白猫。
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
“行了,快别杵在这碍眼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老夫心里有数,用不着你这个不中用的混账小子跟着瞎操心。”
他现在看见孙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心烦。
果然还是眼不见为净吧。
“哦,那好吧,祖父若是有什么用得着孙儿的地方,尽管说,孙儿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现在已经看破红尘了。
觉得自己强得一批!
“滚蛋,你小子若是敢自作主张瞎胡闹,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辛寒舟抖了一下。
刚提起的心气儿,就这么散了,肩膀重新耷拉下来:“那孙儿告退。”
“滚!”
……
为了能在饯行宴上技惊四座,钟文汐接下来的几日一直闭门不出。
她在琴艺和舞艺之间短暂犹豫了片刻,就果断选择了献舞,琴也好,但那是大家闺秀才会表演的东西,她一个奔着入府做姬妾的,可用不着那么文静的表演。
舞艺就很好。
既能展示柔软的身段儿,还能在跳舞的时候借机给王爷眉目传情一下,若是跳的舞能侥幸入了王爷的眼,胜算就又增加一成。
所以。
钟文汐每日勤加苦练不算。
还重金请了当地一位舞蹈大家上门指导。
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就在她的满心期待之中,时间匆匆而过,终于到了饯行宴当天。
压在众人头顶上的大山终于即将挪走,北平府大大小小的官员是真恨不得敲锣打鼓,再放个鞭炮庆祝一下。
所以对于这最后一班岗。
他们虽然仍绷紧了神经严阵以待,但脸上的笑容却多少有点儿绷不住了,那是打心底里透出来的开心和快乐。
很难压。
主位上。
姜鱼坐在自家夫君身边,看着下面人那副想笑又不怎么敢笑的表情,顿时忍俊不禁,只觉得这些人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想笑就笑呗,非要绷着作甚。
沈渊又不是吃人的猛虎,还能把他们塞进嘴里生嚼了不成?
捏了捏丈夫温热的大手。
靠近调侃道:“阿渊,你到底把他们怎么了?瞧这一个个的,知道你要走了竟然这么开心。”
沈渊给妻子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轻笑一声:“他们不是怕我,是怕我手上的权利,还怕被牵连。”话说到此,另一只手放到心肝儿的小腹上揉了揉:“可难受?”
姜鱼摇头。
眼中闪烁着盈盈笑意,软声道:“不难受,夫君把我养得很好。”
比她自己养自己精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