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沈泽心里明白。
父皇不喜他和萧家捆绑在一起，更不喜他对手足兄弟下杀手。
这可能，也是父皇决意废储的主要原因之一，但说实在的，沈泽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皇权之争，哪来那么多的兄友弟恭？
甭管什么手段。
只要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就是好手段。
对弟弟们痛下杀手，他迟疑过，却并不后悔，那是最快捷省力的方式，为何不能用？庶弟而已，本就没多深的感情。
父皇老了。
开始念及骨肉亲情了。
可明明当初不是这样的，沈泽还记得，父皇在教导自己为君之道的时候，曾明确说过：上位者，最要不得的就是心慈手软。
如今他没变。
父皇却变了。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
天家儿女，本就不该奢望什么劳什子亲情，如今这般其实也好，亲爹想废了他，弟弟想拉下他取而代之。
既如此。
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独自在书房枯坐了很久。
很久。
久到日头西斜。
沈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喊来心腹，并将一个木匣递过去：“把东西交给白夜，告诉他尽量别下死手，弄残即可，如果实在难办，那便……杀了吧。”
优柔寡断不是他的作风。
既然站在了对立面，那便是敌人，而对待敌人，不需要心慈手软。
父皇震怒也无所谓了。
届时。
除了他这个嫡长子，剩下那几个哪有一个能扶得起来的？即便再不喜他这个储君，为了大景的基业，父皇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
小半个时辰后。
有皇家暗卫鬼魅一般出现在崇政殿之中，毫无辨识度的脸，搭配着没有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陛下，太子殿下准备对襄王殿下动手了……”
皇帝手中的朱笔一抖。
一滴朱砂墨被甩落在奏疏之上，圆形的墨迹迅速晕染开来，弄脏了奏疏上的一个字，那个字好巧不巧，偏偏是个“权”字。
红色的朱砂墨，将这个字包裹浸染。
像是染了血。
老父亲盯着这个字看了很久，随即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失望么？
并没有多少，早就知道这个儿子是什么德行，皇帝并不觉得如何失望，有期待才会觉得失望，而他对太子……已经没有任何期待了。
储君可以心狠。
但不能只会心狠。
一遇到事情就想着杀杀杀，难道日后治国的时候也要如此？朝臣与他意见不合，杀！有人直言进谏，杀！……要这样么？
君臣相宜才能江山稳固，这么个遇事不想着解决，一心只想超度对手的太子，登基之后难保不会成为个暴君。
大景若是真交到他手里。
就擎等着亡国吧！
他老人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可不想如大秦一般二世而亡。
将朱笔搁置。
皇帝抬头看向暗卫：“你亲自带队，去暗中保护一下老五两口子，记住，不到生死关头不必出手。”
既然事情已经出了。
那就顺便掂量一下老五的成色吧，想当皇帝，光有军事才能和政治手腕可不行，防人之心也得有啊。
太子派人刺杀，不堪为储。
老五若是躲不过刺杀，那他也差点儿意思，君子不立危墙，无论什么时候上位者都得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暗卫躬身：“属下遵命。”
“等等，顺便把这消息，也给皇后送去吧。”让皇后看看她的好儿子，是怎么能狠下心来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下杀手的。
“是！”
……
京城之中因为亲王就藩之事，已然是风起云涌。
而这时候的沈渊和姜鱼，尚且不知道太子已经对亲弟弟起了杀心，夫妻俩忙得脚不沾地。
除了重逢的第二天酱酱酿酿了好几回，后面这几日，要么做一次就休战，要么干脆搂在一起纯睡素的。
沈渊不喜欢吃素。
超级不喜欢。
但他是个疼媳妇儿入骨的，看夫人劳累，哪里舍得折腾她？
随着尹家和申家人的招供，以掳人、运输、贩卖、采生折割……这一整套流程为敛财手段的黑恶势力，终于完全浮出了水面。
为这张黑暗大网提供庇护的官员，也一个不落地都被揪了出来。
这桩横跨多个府的贩卖人口大案。
算是正式进入了清算流程。
离京前沈渊将带出来的人分成了三路，如今每一路都圆满完成了任务，北平这边是源头，另外两路要查的是漕运、陆运以及买家。
人证、物证齐全。
罪人根本无从抵赖。
北平知府汪泉德被举家下狱，其他附从作恶的官员亦是如此，这些官员和尹家申家人，需要被押解进京重新受审。
沈渊忙的是官场和查案。
姜鱼忙的……是如何安置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孩子、女子。
孩子好办。
能找到父母亲人的，就送回本家，找不到亲人的，便以他们夫妻俩的名义，在当地开一间慈幼院，教授孩子们一些生存技能。
难办的是女子。
这些被掳来的女子，绝大部分都被卖去了青楼妓馆，被逼着做起了皮肉生意，这样的姑娘，是没办法送回本家的。
甭管大景的风气有多么开明。
女子被掳到烟花柳巷再被救回去，等待她们的不会是新生、而是死路一条！她们的家里，是不会容忍玷污门楣的女儿活下来的。
送她们回去，无异于送她们去阎王殿报到。
更让姜鱼无奈的是。
有一小部分姑娘……不愿意离开青楼，甚至以死相逼。
姜鱼没办法设身处地的共情这些姑娘，甭管是破罐子破摔也好，还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烂透了不想自救也罢，这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她是人。
不是圣人。
也不是圣母。
对于这样的姑娘，她总不能敲晕了把人带走。
不理解但尊重！
还有些人想出家修行，一辈子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姜鱼也允了，为了安顿这些人她决定亲自出钱给她们建一座庵堂。
留下一小撮，出家一小撮。
剩下的那些姑娘，有人想回家试试，有人不想，想回家的姜鱼直接交给自家夫君处理，他那边会安排人手把人遣送原籍。
不想回家也不想出家的。
姜鱼思虑再三，决定先送到河间，托崔家人暂时照料一阵子。
她心里有个想法。
不确定能不能成。
如果能成的话，也勉强能算是一件功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