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母妃，父皇要封藩了您知道么？”
未央宫中。
急忙跑回来的沈澜刚一见到温贵妃，就忙不迭地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他太急，以至于失了往日的冷静。
倒是贵妃之前因为连番吃瘪，最近锻炼出了一身养气功夫。
放下手中修剪枝叶的小剪刀。
挥手将殿内的宫女和内侍全部屏退，就连心腹都没有留下。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的时候，贵妃走过来，温柔地给儿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瞧你，这个季节怎么还能跑得一头汗。”
沈澜都急得不行了。
哪有心思跟亲娘讨论什么出汗不出汗的？一把抓住贵妃的手，难以置信道：“您知道？您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为什么不告诉儿子？”
“告诉你有什么用？”
徒增烦恼罢了。
温贵妃叹了一声。
又道：“那是你父皇亲自做下的决定，咱们母子二人一没权势二没靠山，还能违抗圣意不成？”
她依靠圣眷爬到贵妃的位置，就注定没办法违逆皇帝。
那是在掘自己的根基。
再者说了。
历朝历代。
藩王就藩本就天经地义，别说后宫妃嫔，便是满朝文武，又有谁敢站出来说半个不字？谁敢有异议谁就是心怀不轨，意图挑起皇子争斗。
朝堂上没有傻子。
就藩之事势在必行。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么？儿子年岁还小。”
“不小了。”十五岁，虽然没到娶妻的年岁，但就藩……够了。
所以这个理由没用。
贵妃拉着儿子坐下：“如今，各藩王封地已定，只差一道明旨通传天下，你就算是去你父皇那里跪到死，此事也绝无转圜的余地。”
“可、可是母妃，亲王就藩不就……”
话说到此，他警惕地凑近一些，对着亲娘耳语道：“不就意味着彻底失去继承权了么？您难道真的甘心？”
他不甘心！
父皇如此行事，何其不公平？
需要他当磨刀石的时候，就拉他出来当活靶子，让他跟太子大哥在朝堂上博弈，如今不需要了就一脚踢开？
凭什么？
他沈澜可以当棋子，却绝不能成为弃子！
贵妃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感慨道：“不甘心又能如何？如今你父皇的心思满朝公卿谁看不明白？”
谁看不明白谁傻子。
陛下他……已经不屑于隐藏了啊。
沈澜明白。
可正因为明白，才更加不甘心。
“母妃，我也是父皇的儿子啊。”
既然都是儿子，凭什么他们这些庶出皇子要被分封出去，两个嫡出兄长却能待在京城？父皇就算不能把一碗水端平，也实在不该如此厚此薄彼。
大哥是储君。
娶妻萧氏女、侧妃黑衣卫指挥使之女，这都无可厚非，储君自然要有储君的政治底蕴。
可五哥凭什么？
就因为占了个嫡出的身份么？当初父皇明知五哥不近女色的毛病，却还是把宁国公的孙女嫁了过去，侧妃也是萧家女。
去年更过分。
竟然把那位名动天下的姜氏女也嫁了过去。
那姜鱼，是言官之首的女儿，并且身上流淌着崔家血脉，父皇这哪里是送了五哥一个侧妃？分明是送了他两大助力！
“澜儿，母妃知道你心里的不甘，但有些时候，退一步未尝就不是一条新的出路，你留在京城能做什么？”
贸然掺和进太子和襄王的争斗之中，然后被当成踏脚石么？
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贵妃还是清楚的，儿子底子太薄，之前能在朝堂上和太子抗衡，纯靠着背后有陛下的圣眷支持。
如今圣眷没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着襄王回来，继续对儿子手底下为数不多的拥趸进行围剿么？
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冷静点儿澜儿，就藩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等你们这些庶出皇子去了封地，京城就只剩下皇后的两个儿子，就让他们兄弟斗吧。”
随便斗。
最好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谁说就藩就一定意味着和皇位无缘了？若是两个嫡子都折了，其他皇子的机会不就来了么？
一时的退让不算什么。
这叫暂避锋芒、静待时机。
其实，只要别碰上姜鱼那种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奇葩，温贵妃的脑子一直都很在线，对于局面的分析也头头是道的。
暂避锋芒对九皇子来说，确实是为今最恰当的选择。
沉默良久。
沈澜不得不承认，母妃说得确实没错。
“那……”抬头看向亲娘：“儿子的封地在何处？母妃可知晓？”
关于儿子的封地位置，贵妃当然知晓，或者换句话说，这封地本就是她向皇帝求来的，抿唇笑了笑。
轻声道：“天府之土成都府，这可是母妃特意为你求来的。”
“这地方，有什么讲究么？”离京城是不是远了些啊？万一将来京城发生什么事情，他想千里勤王都来不及吧？
贵妃笑得更开怀了。
有啊，当然有了。
成都府那个地方气候温和、地肥水美、物产丰富……自古以来就是极为丰饶的一块土地，最重要的是，那地方四面环山，易守难攻！
战乱少有波及。
但别看人家战乱少，兵力却不弱，川军的名头从前朝到如今，一直都大名鼎鼎。
她不求澜儿能全面接手那边的兵力，毕竟不现实，她只求儿子能在那块好地方安静地发展自己的势力。
以备来日。
母妃说的这些，确实还挺诱人的，但：“难道就没有近一些的地方么？”
贵妃没好气地敲了儿子脑袋一下：“想什么美事儿呢？分封分封，把皇子分封出去是为了守疆的！”
能求到一个成都府就偷着乐吧。
还敢嫌远？
可这确实太远了啊！
沈澜皱眉。
沉默良久，他忽然火烧屁股似的跳起来：“母妃，这封地是已经彻底定下来了么？是否还有更改的余地？”
贵妃一愣。
没闹明白儿子激动个什么劲儿：“怎么了？可有哪里不妥？”
“当然不妥！”
沈澜焦急地在地上走了两个来回，才回来对着亲娘耳语：“母妃是不是忘了？四川总兵是谁？”那是六嫂的亲爹！
分封到成都府。
日后无论干什么，都会暴露在旁人的眼皮子底下，说不定还会受到掣肘，他分封出去可不是为了给自己脖子上套缰绳的。
不成不成。
这地方再好也不成。
“母妃，您去求求父皇吧，这地方儿子不能去。”
“有这么严重？”
沈澜猛点头：“就是有这么严重，其他几位皇兄的封地都在何处？实在不行儿子去父皇面前撒撒娇，跟皇兄换一下也成的。”
既然成都府是个好地方，想必几个哥哥应当乐意换。
贵妃：“……你确定？”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求来的地儿啊，傻儿子因为一个总兵就要换出去？
“确定！”
“那……行吧，母妃帮你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