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这世上最叫人难受的事情,不是得到后再失去,而是我本可以得到!!
云南的恶劣环境没有让他屈服,官场上被排挤冷落也没有让他服软,那些蛮横强势动不动就要搞事的土司,更是不值得他弯下背脊。
可如今这个前任上司亡故的消息,却让纪林的心态直接血崩。
破防。
破大防!
别问,问就是难受,相当的难受。
想他作为前任兵部左侍郎,仕途一片光明,只要熬死了顶头上司,接任尚书一职的,有七成概率会是他这个兵部左侍郎。
那可是九卿之一啊。
正儿八经的国之柱石。
如今……
顶头上司没了,可他却偏偏在几个月前被贬官到云南了。
这事儿放在谁身上能好受?
“大人,您没事儿吧?”
纪林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呢,从牙缝儿里艰难挤出一句:“无事,本官无事……”就是,心好像有那么一点死了。
曾经。
有一条通天大道摆在本官面前,但是本官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可以给我机会再来一次的话,本官一定会……
嗯?
等等。
话说,好像不用上天给机会啊,神色激动地将信纸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最后那个落款的时候,纪林险些热泪盈眶。
襄王殿下!!!
哎呦喂我的王爷啊,微臣愿意给您当狗!求您捞微臣一把吧,微臣年纪大了,云南的日子实在熬不住了啊。
不行不行,本官得回去写信。
现在就回去写信!
只要是王爷想知道的,小老儿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就是九殿下么?
那等扶不起的阿斗,卖了就卖了吧!再说了,当时他被连累贬官的时候,贵妃和九殿下也没想着捞他一把啊。
这样靠不住的主子。
即便卖了良心也不会痛的撒!
……
“阿嚏!~”
“阿嚏!~”
“啊、啊、啊~~~~嚏!~”
“九弟,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可要请太医来给你瞧瞧?”男生女相的八皇子沈滔面露担忧,细心地给弟弟递过去一条帕子。
沈澜接过帕子擦了擦鼻子。
随意摆了摆手:“多谢八哥关心,弟弟无碍。”估计是被谁念叨了吧。
风寒是没有的。
但身上确实有点儿冷。
可能是平日里被宫人伺候习惯了的缘故,说完话后,沈澜下意识地把擦过鼻涕的帕子给沈滔递了回去,还差点儿怼他八哥脸上。
重度洁癖的沈滔:“……”
你不要过来啊!!!
猛得一个闪身,脚下险些踉跄一步,看着近在咫尺的晶莹之物,他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白里透着粉、粉里透着青。
“九、九弟啊,这帕子哥哥送你了。”
不用还!
真的不用这么客气!
沈澜一愣,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连忙把手收回来并道歉:“对不住啊八哥,弟弟方才顺手了。”
“无妨。”
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兄弟俩并肩走回去的路上,九皇子又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成功把帕子物尽其用,也成功让沈滔往旁边又挪了两步远。
沈澜知道八哥什么毛病,也不往他身边硬凑。
想起一事来。
便随口问道:“听母妃说,德妃娘娘在给八哥物色王妃人选?怎么这么急?”
八哥也不过比他大一岁而已。
远不到该娶王妃的时候呢。
沈滔愣了一下,神色诧异道:“九弟难道不知道么?”
“啊?弟弟该知道什么?”
“父皇有意封藩了。”
封……藩?
沈澜心中一震,这么大的消息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当下也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受,惊讶?震惊?亦或是……是不甘心?
“八哥这消息保准么?”
“准啊,我母妃说的,估计过两日父皇就会在朝堂上宣布了吧。”
其实,藩王就藩之事早就应该提上日程了,他们这些兄弟之中,除了注定会被留在京城的太子大哥之外,三皇兄今年二十六、四皇兄二十三……
这么多成年的亲王一直被拘在京城,确实不是个事儿。
因为朝臣会摇摆、会观望。
会下注。
长此以往很容易动摇储君的根基。
之所以拖了这么长时间不让皇子就藩,是父皇一直在压着。
如今终于尘埃落定,其实挺好的。
最起码对他来说挺好的,或许,只有离开京城,才能彻底忘了那个人吧,一个注定得不到、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两眼的人。
离开,对谁都好。
沈滔垂下眼眸,笑得有些苦涩。
他能对就藩之事看得如此之开,是因为有想要忘掉的人,也无意去争夺那个天下共主的至尊之位。
可沈澜看不开啊!
父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让皇子就藩,背后所表达出来的意思,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早不封藩晚不封藩,偏偏挑了个五哥不在京城的时候封藩?
怎么着?
这是想把庶出儿子全都分封出去,只留下两个嫡子是么?
再明白点儿说。
这不就是等着五哥把大哥拉下太子之位?
那他呢?
他算什么?
父皇这是彻彻底底把他踢出局了对么?
陡然得知这么个大消息,九皇子哪里还顾得上跟八哥慢悠悠地闲逛啊,当下便告罪一声,快步离去。
沈滔看着弟弟离开的背影。
在原地站了很久,终是摇了摇头,在心中发出一声轻叹:唉,九弟啊九弟,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再做出什么傻事来啊。
这天下是父皇打下来的。
他想传位给谁就传位给谁,哪是当儿子的能随便置喙的?
当磨刀石好还是当个逍遥自在的藩王更好,这道题难道很难抉择么?天家血脉的权利争斗,血腥又残酷。
父不父、子不子、手足相残更是天家儿女的拿手好戏。
二哥没了。
七哥没了。
四哥的腿残了。
离开皇城,才能远离危险,远离权利斗争的漩涡。
但愿九弟能自己想明白吧。
“殿下,外头天气冷,您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不小心着了凉,德妃娘娘该心疼了。”
沈滔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点了点头:“好,这就回去。”
今夜回去之后,就把那些画卷烧了吧,他想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现在不烧若是有朝一日被人翻出来,就又是一桩祸事。
他怕父皇震怒。
怕连累那个人。
也不想……让母妃伤心,二哥的死在母妃心里是永远抹不去的一道疤,她已经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