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不知者才能无畏。
如果这个孩子当真能了解渊儿，哪怕了解半分，也绝不敢如此行事。
这不是糊涂，这是愚蠢。
看着下首那个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的前儿媳。
皇后唇边的笑意稍淡一分：“你可知，陛下念着许家的功绩、念着你在皇家蹉跎的三年光阴，已然决定要厚偿你一个郡主之位，可惜……”
可惜有人不肯领情。
一念之差。
天渊之别。
这个孩子，终究还是因为心中那点儿执念，亲手断送了大好将来。
郡主之位么？许南歌袖中的拳头微微握紧，其实她想说，自己并不在意什么劳什子郡主之位，国公府千金的地位又不低。
襄王妃的地位更不低！
可是碍于皇后的威仪，她不敢说。
只能言不由衷地轻声吐出一句：“陛下和娘娘的厚爱，妾身铭感五内。”
皇后是何等机敏之人？
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眼前人对爵位的不屑一顾，说实话，这一刻，哪怕是阅人无数的一国之母也难免怔愣了一下。
盈月和盈华两位姑姑相互对视一眼。
脸色亦有些怪异。
许南歌是真的不懂自己错过了什么，还是已经蠢得无可救药了？
郡主，地位仅在公主之下，享皇家供养，虽无实权但地位远高于普通命妇，最重要的是，一个异姓郡主，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做了郡主，便不再是男人的附庸，一身荣辱皆系在自己身上，不必看男人的脸色，不必求男人的施舍。
能逍遥自在的活着。
说句孟浪的话，郡主若是不想成婚，在府中豢养几个俊俏的面首也是可以的。
这是爵位带来的底气。
竟有人不稀罕。
这可真是……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皇后笑了。
也无意在郡主的话题上多说什么，毕竟出了这么一桩糟污事儿，许南歌封郡主之事，已然不可能了。
若她主动退让，便是皇室对其有所亏欠，补偿一二无可厚非，可若是一个犯了错的人还能获封郡主，沈氏皇族的脸面又该往哪搁？
皇家威严不容挑衅。
胆敢用卑劣的手段算计皇子，想给皇子下虎狼之药。
这次。
许家便是功劳比天还大，也没用了。
皇后了解自己的儿子，那三年里，也亲眼见过渊儿和这位前儿媳的相处方式，怎么说呢，和陌生人也没差了。
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的婚姻，到底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因为眼前人超出了自己的认知。
皇后难得起了好奇心。
“许丫头，错已铸成便无可转圜，你是一定要受罚的，王妃之位也是定然保不住的，所以现在，有些话大可不必藏着掖着。”
许南歌猛然抬头。
急切道：“娘娘……妾身，王爷他……”
皇后摆手打断她的话：“你想说自己的算计并未成功，渊儿也并未真的被下药，所以并不算犯下大错是么？”
话落，皇后摇了摇头。
看向许南歌的眼神，犹如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所以本宫才说，你不够了解渊儿，不够了解皇家，更没有自知之明。”
目光闪了闪，皇后叹了一声。
“宁国公去世前，你一直被渊儿幽禁在后院，大概不知云微之事，本宫现下无事，倒是可以同你说一说。”
许南歌觉得委屈，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身份地位何错之有？
有心想为自己争辩几句。
却忽然听到了萧云微的名字。
她有些困惑，不明白娘娘为何会忽然提起萧侧妃，难道那期间，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么？
“云微那孩子啊，被惯坏了，因为嫉妒，伙同亲生母亲想要用天花疫症加害姜丫头，好在被提早发现才没有酿成大错。”
话说到此，皇后停顿片刻。
姿态闲适地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水。
指尖轻敲桌面，发出“哒哒哒……”的声响，这声音像是敲在了人心之上，让人莫名感到紧张。
“天花”二字让许南歌瞳孔骤缩，大惊失色。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不太敢继续听下去了，总觉得后面有大恐怖。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恐惧，皇后忽然抬眸，直视过去，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想知道渊儿是怎么做的么？”
话落也不等对方回答。
直接公布答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微和其生母，皆感染了天花，最终一死一残。”
短短一句话，让许南歌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身子不自觉开始后退，却因为腿软直接瘫倒在地。
无边的恐惧将她吞没，死也想不到，沈渊竟会狠辣至此。
“你的算计没有成功，本宫那个侄女的算计同样没有成功，云微为她的恶念付出了血的代价，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例外？”
做了就是做了。
受害者没有受到伤害，是受害者的本事，不代表加害者值得被原谅。
“本宫这个儿子啊，自小就心黑手狠冷血无情，唯有一人是例外，他把此生所有的情意和耐心都给了姜丫头，其他人于他不过草木瓦砾。
所以本宫是真的不明白。
他到底哪里值得留恋？竟能让你疯魔至此，在你祖父尸骨未寒的时候，就自甘下贱地做出此等糊涂事，告诉本宫，为什么？”
许南歌说不出话来。
她已经被吓傻了。
皇后娘娘口中那个手段狠辣的沈渊对她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成婚前，只觉襄王俊美无俦、性子清冷，像一朵高岭之花，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成婚后，纵然夜夜独守空房，三年夫妻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她也只当襄王情窍未开所以不近女色。
直到后来姜鱼出现，沈渊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
至于狠辣的一面，她还从未见识过。
不对。
许南歌呼吸一窒，她好像……见识过？
那是在被幽禁之前，这位夫君曾经严厉警告过她，如果敢伤害姜鱼一丝一毫，他会让自己和许家付出十倍百倍的代价。
还说，姜鱼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一定会让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时候，许南歌害怕归害怕，到底没有太当回事儿，自以为是的认为以自己的身份地位，沈渊绝对不敢那么做。
可现实却甩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萧云微……
萧氏嫡女，皇后亲侄女，襄王的亲表妹。
这样的身份。
这样的背景。
这样血脉相连的亲缘关系。
却仍然逃不过被沈渊狠心清算，他真的做到了当初说过的话，谁敢伤害姜鱼一分，必将百倍奉还。
那么她这次……
许南歌抖了抖，有些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