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姜云鹤听完女婿的话，心中一震。
沉思片刻后。
盯着沈渊的眼睛，神色凝重地再次确认：“王爷当真想好了么？夺嫡之路凶险异常，稍有不慎连命都能丢了，七皇子的前车之鉴可还摆在那呢，你当真要让小鱼儿跟着你提心吊胆？”
沈渊的眼神没有躲闪分毫。
坚定地直视回去。
正色道：“就是因为小鱼儿，我才不能把主动权交出去。”说到此，他忽然自信一笑：“而且岳丈，我和七弟不一样，和大哥也不一样。”
七弟是被父皇硬生生拉出来的磨刀石。
是为了磨炼太子兄长的。
那时候，他带兵在外打仗，人根本不在京城，万万没想到兄长面对父皇的考验，竟然会交出那张一张堪称糟糕透顶的答卷。
没有从能力上领先对方，也没有从政治层面上压倒对方，反而用了最最下等的方式，从生命层面上，将竞争对手抹杀了。
都是父皇的儿子。
可想而知七弟身死后父皇是何等的惊怒，也是从那之后，父皇逐渐生了废掉大哥太子之位的念头。
做帝王的。
希望儿子心狠，却不希望儿子太过心狠。
不思智斗只想对手足下杀手的继承人，与莽夫无异，在他父皇那里是不合格的，皇位交到这样的人手中，难保他将来不会杀掉更多手足。
他父皇是皇帝。
可同样也是一位父亲。
“父皇早有废储之意，只是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接任者，之前考虑九弟，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想挑个最小的亲自培养试试。
如今，我这个本该有致命短板的儿子，忽然铁树开花娶了妻，岳丈您觉得我父皇会做什么？”
旁人的夺嫡之路或许凶险。
但沈渊自信自己有那个能力，也信父皇早就看到了他的能力。
他心性能力样样不缺，文治武功样样不差。
短板也已经补齐。
缺的不过是一颗争斗之心。
如今这颗心……他也有了。
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女婿，姜云鹤心中五味杂陈，既欣慰于女儿嫁了个有本事的男人，又担心沈渊将来登基后会三宫六院让女儿伤心。
人心易变。
他丝毫不怀疑沈渊此时的真心，可以后呢？
支持女婿登基，就要面临这样的担心，可若是什么都不做让太子上位的话，不只是女儿女婿要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他们姜家届时也会遭到清算。
唉，难呐，
姜云鹤和弟弟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随后叹了一声开了口：“我可以代表姜家支持王爷夺嫡，只求王爷能答应姜家一件事，若有一日王爷生了二心，还请放小鱼儿回家吧，我这个当爹的哪怕辞官回乡教书，也还是能养得起她的。”
沈渊知道做父亲的会生出这样的担心很正常。
也明白他们对小鱼儿的爱护。
可，骤然听到这样的话，他心里还是会像被针扎一样的难受，不是因为不被信任，而是无法接受岳丈口中那样不堪的自己。
无法接受会辜负小鱼儿的自己。
沈渊无法断定未来事，但他清楚自己前二十二年是个什么样的人。
长长一声叹息。
“岳丈，誓言不可信，皇帝的誓言更加不可信，我只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如果没有小鱼儿，本王会一生不近女色，更不会有子嗣。”
小鱼儿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没人能代替的。
别说代替了，其他女子在他心里连小鱼儿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又何谈出生二心？
“如果你们实在无法心安，我明日便进宫去跪求一道空白圣旨交与姜家，若我有朝一日负了小鱼儿，但凭岳丈处置。”
说到这里，见对面的姜云鹤有开口之意。
沈渊摆了摆手：“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我此番表明态度，只是为了让您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并不是为了把姜家牵连进来。
夺嫡是我的事，不是姜家的事。
你们贸然掺和进来反而会让我束手束脚，岳丈也好大舅子也好，你们只要安心做官，并随时提防政敌就够了。”
他不是大哥，要靠着捆绑萧家才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朝堂于他，本就是操控政治游戏的棋盘，他享受在幕后执棋的过程。
夺嫡，也不过是转守为攻而已。
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足够多了，不需要再额外拉姜家进来替他奔走。
若姜家有损。
小鱼儿会伤心的。
他舍不得。
姜家三人被沈渊这番话给镇住了。
相互对视好几眼，愣是差点儿没缓过神来。
怎么说呢，就……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要为对方冲锋陷阵了，结果刚表完态，对方却来了一句：很是用不着你们。
蚌埠住了啊家人们。
这是被嫌弃多余了么？
姜云鹤表情古怪地看了看好女婿，今日第三次确认：“当真不用？”要知道，左都御史若是站了队，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好女婿真就一丝一毫都不心动？
沈渊郑重其事：“当真不用！”
姜云鹤：“……”
姜挽秋：“……”
姜忘尘：“……”啊，虽然我这个书院山长长期身居庙堂之外，但，还是配合着保持个队形吧，不然显得好像很不合群的样子。
姜云鹤笑了一下：“既然王爷不要姜家相帮，那就算了，不过王爷那空白圣旨，还是别费心去跪宫了，姜家不需要了。”
沈渊一愣：“为何？”
有道空白圣旨在，既是对小鱼儿的保障，也是对姜家的保障不是么？
姜云鹤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因为我信了王爷的真心，除此之外，也是不想在你们小夫妻之间埋下什么隐患。”
空白圣旨这种东西。
尤其是来自“先皇”时期的空白圣旨。
是种无形的约束。
时间长了，约束会变成束缚，这种束缚会让被束缚的人逐渐觉得如鲠在喉，一旦女婿将来生出这种感受，夫妻之间的裂痕也就产生了。
缘起缘灭的，还是顺其自然吧。
他们小夫妻能相伴走多远，都是他们自己的命数。
他这个当爹的，就算不能给小夫妻的感情之路保驾护航，也起码不该在后头给他们猛拖后腿。
“隐患”二字一出。
沈渊这个七窍玲珑心的，瞬间就明白了岳丈的意思。
不过他更高兴的是，终于得到了来自岳丈的认可。
老岳丈说相信他的真心了！
不容易啊。
犹记得当初……这位泰山大人站在厅堂对他破口大骂，如今想来，还真是恍如隔世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