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阿爹怎么说?”
崔芷兰蹙眉:“你阿爹还在犹豫。”
正是因为心有踌躇,才想着要找女婿商议一番。
这次靖安侯可怜巴巴的求过来,把姜家当成了救命稻草,这事儿无论放在谁的身上,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若任家是奸佞,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姜家早就严词拒绝了。
可偏偏他们不是。
纯粹就是一家子倒霉蛋儿。
被皇帝盯上两回,被贵妃母子盯上无数回,夹缝中求存至今,那靖安侯可谓是心力交瘁,真不怪他会老得那么快,操心操的。
明明年岁和丈夫只相差十来岁。
可她丈夫如今仍保持着萧萧肃肃的美仪容,靖安侯看起来,却已经像个土埋半截身子的老头子了,头发花白满脸沧桑。
丈夫说,靖安侯在朝中总是冷着一张脸,极其的不爱笑。
崔芷兰觉得,遇上这么多要命的事情,他能笑出来才叫见了鬼了。
唉,可怜人呐。
“姜凝知道这事儿么?”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同她说什么?”崔芷兰意识到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了,摆摆手不愿再谈:“就让他们男人去烦心吧。”
她也是昏了头了。
女儿回门的好日子,同她说这些糟心事做什么。
平白惹女儿跟着烦心。
“你祖母他们明日就要启程回建宁了,你这臭丫头还不去多和你祖母说说话?日后再想见面可不容易。”
姜鱼:“!!!”
眼睛一瞬间就瞪大了。
“明日就走?怎么这么急?”
“这还算急?为着你和你大哥的婚事,你叔父叔母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书院都抛下了,你祖母也早就念叨着要回去了。”
“哎呀!”姜鱼急了,
连忙起身往外走。
口中碎碎念:“祖母怎么这么倔呢,就一直在京城住着能怎么着?建宁那边到底哪里好啊?她回去了都不会想我的么?”
关键是,两个堂弟这次也被留在了国子监读书,老太太回去之后身边也没人陪着,一个人得多孤单啊。
崔芷兰跟着女儿的脚步往外走。
闻言皮笑肉不笑地刺了女儿一句:“是啊,建宁到底哪里好啊,让你这个臭丫头住在那十来年也不肯回来几次。”
姜鱼:“……”
这也能开到我?
还真是人生处处回旋镖啊。
……
不同的人,看待问题的角度是不同的。
姜鱼和她娘亲在面对这桩婚事时,主要讨论的是姜凝,讨论的是那任家三郎到底能不能算得上是良配。
而此时书房中的四个男人。
却并没觉得这桩婚事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在大多数时间内,四个人讨论的都是朝局和党争。
皇帝日渐年迈,激烈的夺嫡之争就在不远的将来,姜家因为把女儿嫁给了沈渊,又因天花之事和萧家走向了敌对,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卷了进来。
任家尚有一丝余力挣扎。
姜家却被时局推动着,不得不咬着牙往前走。
而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
沈渊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是想扶亲大哥上位,还是想自己上位?
这才是今日商讨的核心,姜凝那桩婚事,充其量只能算个添头儿,是衍生而来的次要问题。
如果换做以前那个不近女色,甚至不在乎子嗣的沈渊,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想都不用想,他无意皇位。
这么多年来,他在朝堂上和老狐狸们周旋也好。
培植势力也好。
领兵打仗也罢……
都是为了能更好的辅佐嫡亲兄长。
他们一母同胞,感情之深厚,是其他兄弟远远不能相提并论的,哪怕是穿一条裤子的六弟成王,在他心中的地位也是比不过亲哥的。
那时候,沈渊的愿望很简单。
扶持兄长继承大统,他自己做一辈子逍遥王爷。
这一点,看他在宴会上同太子那般亲近的样子,就能窥见一二。
而遇到姜鱼之后。
沈渊的人生愿望清单稍稍变动了一下,他在自己的余生中加上了一个挚爱,变成了扶持兄长登基,然后和小鱼儿做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可世事无常。
时局的变化,往往不以他的意愿为转移。
天花之事来得猝不及防,为了给心爱的女人报仇,沈渊义无反顾地对上了萧家,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彻底看明白了,萧家,不可与之为伍。
皇兄可以上位。
但萧家决不能继续权倾朝野,也不能真的连出两任皇后。
一旦让萧云岚登上后位,他的小鱼儿就危险了,皇后手中的权利何其大?沈渊绝不允许任何能对妻子造成威胁的人登上高位。
他这辈子所求不多。
算来算去,也唯有这么一个爱若性命的发妻而已。
如何能不慎之又慎?
为着这份慎重,也为了给兄长一次选择的机会,沈渊曾找太子秘密谈过一次话。
那一次,他把姜鱼当时说过的,关于近亲成婚会生出畸形儿之事说给了兄长听,然后给了兄长两个建议。
一,想办法废掉太子妃,另娶她人,生下身体健康没问题的嫡子。
二,狠下心来和萧家彻底割席,让父皇安心。
他固然有自己私心,可这两条建议又何尝不是真心为兄长考虑的?
但太子的反应。
却给了沈渊一记当头棒喝。
他看到了兄长眼中的警惕和怀疑,这个眼神深深刺痛了沈渊,让他的心直接就凉透了,这眼神表达了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嫡亲兄长在提防他。
怀疑他。
这位太子长兄,怀疑亲弟弟在用离间计,离间他和萧家的关系。
也怀疑,亲弟弟是想削弱他背后的力量,等时机成熟便取而代之。
挺可笑的。
于是沈渊就真的笑了。
尚未登基,太子长兄便能如此疑心一心辅佐他的亲弟弟,真让他坐上了皇位还得了?随着时间的流逝,疑心病只会越来越重。
这夫妻俩绝不能上位。
不然,他和小鱼儿便真成了砧板上那无力反抗的鱼肉了。
沈渊看清了萧家。
看清了兄长。
也看清了,权利这种东西,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最安全。
于是此时面对姜家人慎重的询问,他的回答也没藏着掖着。
“岳丈,我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大哥对我的信任已经生了裂痕,与其扶他上位用命去赌他将来的仁慈,倒不如把命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有软肋,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小鱼儿是他的软肋。
也是他决心参与夺嫡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