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砰!……啪嚓!……”
“蠢妇!!!咳!……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萧家怎么……咳……怎么迎了你这样的恶、恶妇进门!”
“咳咳……咳……咳咳咳……”
瓷器碎裂声后,是老人怒到极致的吼声,紧接着便是持续不断的咳嗽声,咳嗽声之剧烈,像是要把肺都从嗓子里咳出来似的。
苏夫人衣着素净的跪在下首。
即便被飞溅的瓷片伤了脸,她也丝毫不敢起身。
顶着脸上的血痕,哆哆嗦嗦地哭诉:“爹,儿媳知错了,求您想想办法吧,如今钱嬷嬷全家被抓,宫中的线人也全都没了消息,萧家眼瞅着就要大祸临头了呀爹。”
“你!……咳,咳……”
既知道会给萧家招祸,当初为何一声不吭就做下此等蠢事?
你蠢!
你那个只知道拈酸吃醋的女儿更蠢!
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简直辱没了萧家门楣,还不如直接死了干净。
那可是天花啊,若是一个不慎感染了京中百姓,造成大面积的疫症,他们萧家便是满门都赔进去,也难赎其罪!
萧老爷子倚靠在床头。
捂着胸口咳两声、喘两声,他胸口起伏得剧烈、呼吸声也如同破风箱似的难听,一双眼睛却格外的亮,喷火似的注视着跪地的儿媳。
那眼神。
恨不得能当场生撕了她。
荣国公已经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了。
头发花白,满脸沟壑。
因为生病,他全然没了当年打天下时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消瘦得厉害,像是一根在风中摇曳的残烛,眼瞅着就要熄灭。
一旁忠心的老仆贴心递来茶水。
他连灌了好几口,才勉强压下了喉咙的痒意。
“可能猜到是何人抓了那些人?”
苏氏连连摇头:“儿媳不知。”钱嬷嬷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如今钱嬷嬷一家都被抓,她就等于被人砍了左膀右臂。
对消息的获取完全没有之前那么迅速准确了。
就这么个一问三不知的玩意,对老国公的暴脾气着实是个不小的考验,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尽量心平气和道:“你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叫老夫如何想办法?”
老夫不过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又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
苏氏闻言哭得更大声,抖得也更厉害了。
老爷子被她哭得心烦。
捏着眉心叹息一声:“此事你可通知了望舒?”
苏氏哭声一滞。
随后猛点头:“通知了的,儿媳给皇后娘娘写了一封信。”因为送进宫的信件会被侍卫检查,她并不敢在信中多说。
只敢旁敲侧击的打打感情牌。
企图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小姑子,能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拉她一把。
“除了娘娘,儿媳还派人去请了老爷回府,云岚那边也递了消息。”这下,还没等老爷子继续追问,她就自己将方才的安排全都交代了。
说完这些。
苏氏的脸上忽然升腾起了些许侥幸。
眼神也陡然充满了希冀。
因为提及皇后小姑子和太子妃女儿,她忽然回过味儿来了,当今国母和未来国母皆是萧家人,就连当今太子身上也流着萧家血脉。
还有襄王外甥,那也是个能呼风唤雨的。
对面那人便是胆子再大,难道还敢与皇亲国戚掰手腕子么?
再说,萧家如今权倾朝野。
关系网盘根错节。
门生更是遍地。
谁不要命了敢跟萧家作对?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数被萧老爷子收入眼底。
老人沉声发问:“老三媳妇你在笑什么?”
苏氏向前膝行几步。
把自己方才心里的想法,兴冲冲地说给了公爹听,说完还腆着脸在那问:“爹,只要我们联络几位朝中重臣,此事未必不可……”
他话都还没说完。
老爷子一茶杯就结结实实地砸到了她头上。
这回老爷子下了狠手。
苏氏直接就被砸懵了,她难以置信的用手摸了摸头上被砸的地方,成功摸到了一手的血:“爹?您为什么……”她到底哪里说错了?
萧老爷子实在不想再看到这个蠢东西。
他怕自己直接被气死。
人家若是真的畏惧于萧家的势力,当初就根本不会动手抓人,既然敢抓人,身后就必然有所倚仗,也只有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东西,才会在这心存侥幸。
“滚出去!咳……老夫不想、看见你,滚!”
老爷子戎马半生,即便此时已经老迈病弱,浑身的气势也不是苏氏这个内宅夫人能扛得住的。
她甚至连反驳都不敢。
就起身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而苏氏走后,萧老爷子捂着胸口咳了好一会儿,才吩咐老仆给自己更衣:“唉,冤孽啊!”
他本以为自己能安安稳稳地老死,再坦坦荡荡地去阴曹地府见那两个战死的儿子,没想到临死之前,竟然会被个蠢妇拖累。
萧家倾家之祸近在眼前。
他哪里还能坐得住?
“走吧,去前厅,老三估计也快回来了。”
……
另一边。
沈渊刚刚拿到钱嬷嬷签字画押的口供,她的这份口供至关重要,再加上医馆两个大夫,以及尚功局那女史的交代。
人证物证差不多就齐全了。
这些证据放出来,谁也抵赖不得。
便是萧家控诉他滥用私刑屈打成招都无所谓,因为动机是明确的、口供是相互吻合的、证据链是相对完整的。
沈渊正准备带上人马去荣国公府兴师问罪,替小鱼儿将另一半公道也给讨回来。
谁曾想。
刚出襄王府大门,他母后就给他送来了一份大礼。
翻看着手中被补全的那几份口供。
沈渊险些没反应过来,将迟疑的目光投向身前熟悉的盈华姑姑:“姑姑,母后叫你来送这个,究竟何意?”
如果是想阻止他向萧家寻仇,根本没必要送来这几份口供。
如果是想帮他,这又难免有些不符合常理。
萧家……可是母后的母家啊。
这么洒脱的吗?
盈华眉眼含笑,回答道:“五殿下不必怀疑娘娘的用心,娘娘说了,此事您想如何便如何,她绝不会阻拦您分毫。”
沈渊心头一震。
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母后她……”
“五殿下。”盈华上前几步,凑近了轻声道:“娘娘说萧家如今已然对皇权没了敬畏,能在您这摔一跤,总好过将来满门倾覆。”
这便是皇后娘娘对母家最后的仁慈。
萧家若是再不肯收敛。
陛下可能就要出手了。
如果真等到陛下出手的那天,一切可就都来不及了,倒不如趁着这次苏氏犯蠢,化被动为主动,让五殿下出手给萧家吃一个教训。
让他们好好明白明白。
何为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