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坤宁宫。
香炉上袅袅青烟逸散，殿内寂静无声，皇后此时难得没有忙于宫务，而是端坐于桌案旁，怔怔地看着某处出神。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坤宁宫另一位掌事姑姑盈月从外头回来。
皇后才从沉思的状态中回神。
“渊儿回来了？”
“是，娘娘。”
“他回来后都做了些什么？”
盈月想了想宫外传进来的消息，斟酌道：“娘娘，咱们五殿下先去送了姜姑娘，而后便回襄王府了，至于回去之后做了什么……咱们的人实在接触不到，不过……”
“不过什么？”
“苏夫人身边的那位钱嬷嬷，全家都被五殿下派人抓了。”男女老少一个都没跑了，让襄王府的人直接一锅端了。
皇后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一凝。
先是抓了尚功局的女史，后又抓了她三嫂身边的心腹全家，看来小儿子这次根本没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想想也是。
那孩子，把姜家丫头当命似的在护着，如何能容忍来自亲人的算计？
“娘娘，咱们要插手么？”
皇后垂眸长叹一声：“再等等。”
盈月没问自家主子要等什么，她也无需问，因为很快她就会知道皇后究竟在等什么了。
大约一盏茶后。
盈华姑姑带着一身寒气从外头急匆匆地回来了，若是有那嗅觉灵敏的人，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娘娘，招了。”
皇后抬眸，目露询问之色。
盈华也没卖关子，深吸一口气后说出了一道惊天大霹雳：“是天花。”
“天花”二字一出。
别说一旁的盈月震惊，就连一向临危不乱的皇后都一下子变了脸色，往皇宫里送天花，她那嫂嫂是犯了疯病想拖着全家一起死么？
怪不得小儿子如此大动干戈。
如此便说得通了。
只不过：“如何确定是天花的？”
“娘娘，天花是有人招供出来的，具体实物除了尚功局那个女史，应该没人亲眼见过。”毕竟是那等要命的东西。
敢隔着好几层沾手就已经算很胆大了。
而那个尚功局的女史，早就被五殿下手底下的人给抓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明晰，五殿下那里掌握着人证和物证，已经完完全全把主动权握在了手中。
他若铁了心发难，萧家这一劫可就不好过喽。
“娘娘，可要奴婢亲自出宫去劝劝五殿下？”那好歹是娘娘的母家，不看僧面看佛面，真闹大了影响到自家娘娘可就糟了。
皇后却像是没听到她说什么一样。
眉头紧蹙的陷入了沉思。
一只手揉着发痛的额角，另一只手开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很有节奏的“哒哒……哒哒……”的声响。
盈华盈月两位姑姑也不敢催促。
只安静的立在一旁，等候主子拿主意。
良久良久之后。
皇后才呼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冷静吩咐：“盈华，去补录一份口供，你亲自出宫给渊儿送过去，告诉他，此事他想如何便如何。”
两人一惊。
“娘娘您这是要……”由着五殿下出气？
可如此一来，萧家可就危险了。
皇后面容冷肃：“本宫是大景国母，是陛下的妻子，不是萧家的保护伞。”这句话，她既是说给两个心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她的丈夫是当今天子，是这锦绣河山的主人。
不是什么寻常的富家翁。
皇帝有皇帝的使命，皇后有皇后的职责，从她接过皇后凤印的那一刻开始，就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了。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是皇后，她有两个嫡子，只要她和两个儿子都能稳住不犯错，那就谁都别想把儿子从太子的位子上拉下来。
反之，就是往敌人手中递刀子。
萧家如今。
已经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若兄长是个通透的，就该明白何为明哲保身、何为急流勇退，他就该老老实实带着萧家龟缩起来，莫要惹陛下忌惮。
可他偏偏被手中的权势迷昏了头脑。
在朝中结党营私，大肆排除异己。
皇帝如今对太子不满，未必就没有萧家的因素。
萧家离皇权太近太近了，以至于他们失了本该有的敬畏之心，萧云微一个萧家女都敢肆无忌惮的咆哮中宫，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权臣权倾朝野是夸赞。
后族权倾朝野……是催命符啊。
也许，这次就是她这个皇后应该表态的时候了。
思及此，皇后下了决心。
“去把顺喜给本宫喊来。”
也是赶巧了。
顺喜公公正往这边来，他手里还攥着一封自宫外送来的信件。
皇后拿到信件后却没急着看。
反而对着三个心腹郑重其事地吩咐道：“自今日起，你们三个一起协助本宫，务必在半个月内肃清宫闱，把宫里的钉子全部清出去。”
尤其是萧家安插进来的钉子。
太危险了。
他们今日敢送天花入宫，明日岂不是就敢给皇帝下毒？
不能再放任不管了。
心腹们看懂了皇后这次的决绝，谁都没再多嘴劝些什么，安静地接了各自的任务，下去办事去了。
当殿内只余皇后一人时，她面无表情的拆开了手中那封信，快速浏览了一遍信中内容后，不禁发出一声冷笑。
她笑自己那个恶毒愚蠢而不自知的嫂嫂。
都到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妄想能够借助她的关系全身而退。
这封信，通篇不是在搏同情就是在忆往昔，一会儿说，在她当初还没嫁给皇帝的时候，她们姑嫂二人的关系有多么多么的好。
一会儿又说，兄长对她这个妹妹有多么多么的挂念。
要不然就各种提醒她，作为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即便打断骨头也会连着筋，她这个皇后和萧家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这封信很长。
整整四页纸，长到皇后已经没有耐心去看那些废话了，她索性将信纸引燃烧了个干干净净。
心道。
若是寻常小事，本宫不介意拉你一把。
但嫂嫂你如今捅破天了，本宫若是还不管不顾的帮你遮掩，怕是只会惹来一身腥臊。
你自己做的孽，还是自己来背吧。
本宫和本宫的皇儿。
决不能被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蠢货所连累。
“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在外求见。”
皇后闻言神色微愣了一下，皱眉沉思片刻，随后斩钉截铁道：“叫她回去吧，本宫不会见她。”
“是，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