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因为这个发育迟缓的孩子,丈夫被陛下所不喜。
她又被丈夫所不喜。
如果萧云岚是个权力至上的野心家,可能会把从丈夫那得来的不喜继续向下传递,最终转嫁到那个最无辜的孩子身上。
只要怨恨孩子就好了,毕竟孩子是一切的源头不是么?
是孩子让她们夫妻失和。
也是孩子让她陷入如今这般两难的境遇。
责怪弱者,本就是人类最容易实现的一种自我逃避方式。
可萧云岚偏不想这么做。
她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如今这个孩子不论如何都是她的珍宝,作为母亲,既然选择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就该为他的人生负责。
痴傻也好,体弱也罢。
这些都不是孩子可以自由选择的不是么?
况且,如果连生身母亲都厌弃了他,普天之下还有谁会爱他呢?沈氏皇族会视他为耻,野心勃勃、妄图一门双皇后的萧家更不会善待他。
至于孩子的生父……
不提也罢。
另一边。
太子妃口中那个不提也罢的孩子生父。
其实睡得也不是那么安稳。
沈泽作为太子,对东宫一干事物的了解,称一句了如指掌都不为过,所以自己儿子生病这样的事情,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哪怕不主动关注。
下面的人也会往上报的。
无论沈珞是不是因为特殊原因导致不受宠,但既然人家托生到了皇家,就不是他们这些宫人可以肆意怠慢的。
借宫人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知情不报。
所以沈泽甚至比妻子更早得知儿子生病。
可他能怎么办?一朝太子可以不顾大局抛下一切去照顾幼子么?
不可以!
尤其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更加不可以!
眼瞅着老九一天天大了。
父皇因为老七身死而掐断的心思,竟然隐隐有了死灰复燃的征兆,近两年频频给温贵妃做脸,试图抬高她的地位来抗衡母后。
还有九弟身边那几个伴读,也都不是普通人家的小角色。
这些难道不都是在为换储做准备么?
越想下去沈泽就越难静心,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这样摊煎饼似的动作,成功把躺在他身侧的良娣卢氏给吵醒了。
卢良娣揉着眼睛坐起身。
声音带着一丝慵懒:“殿下……您怎么还不睡?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沈泽恍然回神。
勉强对她笑了笑,温声道:“无事,你接着睡吧,孤还不困。”
不困?
卢良娣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这不巧了么?
她正好想赶紧再怀一胎稳固地位呢。
如此这般想着,卢氏眉眼含情的倒在沈泽怀中,柔若无骨的小手也不老实,摸摸索索的就要往人家衣裳里头钻。
“殿下若是不困,不如我们……”
沈泽:“……”
将对方的手拿开。
贤者叹气。
贤者闭目。
贤者开口:“别闹了,孤没心情。”正烦心老九和贵妃这对政治仇敌呢,哪有心情搞这些啊?
“殿下!~……”
沈泽长叹一声,直接起身摇铃:“来人,进来给孤更衣。”
卢氏人傻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
不睡就不睡嘛,这人怎么还起来穿衣服了?要知道现在东宫女人越来越多,太子殿下来她这里一次可不容易啊。
眼见人真要走,卢氏急了,一把扯住沈泽的袖子:“殿下,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啊?妾身不闹了还不行么?”
这要是真让人大半夜走了。
明天她指不定要被笑成什么样子呢!
沈泽可没心思关注后宅女人之间的官司。
既然在这捞不着睡个安稳觉,他走还不行?不过走之前,想着卢氏到底为他诞下了一个健康的孩子,心还是软了一下。
于是伸手拍了拍卢氏的手。
安慰道:“莫要多想,珞儿白日生了病,孤去看看他。”
卢良娣气了个仰倒。
心说太子殿下找个借口都不走心,那小傻子有什么可看的?你自己不是也嫌弃的不行么?现在装什么慈父呢?
当然。
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说。
真敢宣之于口也就离死不远了。
所以当下卢氏只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才盼来的男人,就那么乘着夜色离去。
……
且不说太子深夜突然造访,太子妃那边会是个什么光景。
只说今夜的皇宫。
睡不着觉的又岂止是东宫这几人呢?
未央宫内。
温贵妃母子屏退了身边所有宫人,正在促膝长谈。
十五岁的九皇子沈澜身形修长,长得像极了他的母亲。
那种容貌上的瑰丽,甚至会给人一种男生女相的既视感,偏他这个人还被父母骄纵得厉害,养成了一身玩世不恭的独特气质。
这也就导致。
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矛盾。
明明是个少年人,通身气质却偏偏透着一股子邪性。
此时,这位最小的皇子坐没坐相的靠在软榻上,漫不经心垂下的眉眼、以及手上把玩着的玉佩,无不在昭示着他对谈话内容的不感兴趣。
直到温贵妃换了个话题。
“今日宫宴时,你可同那姜家二小姐打过招呼?”
沈澜转玉佩的手停下,吊儿郎当道:“五哥领她来的嘛,自是打过招呼的。”
温贵妃挑眉:“觉得如何?”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你这臭小子倒是实诚。”
“实话实说罢了。”
温贵妃凑近儿子,又问:“可喜欢她?”
沈澜被母亲问得一愣。
眉峰蹙起,语气满是不解:“母妃此言何意?父皇已经下了明旨将她赐婚给五哥了,儿臣不喜欢如何?喜欢又当如何?”
“喜欢就去争!”
此言一出,沈澜被惊得当场语塞。
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而后果断摇头:“母妃,您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姜姑娘被赐婚给任何人儿臣都有自信能把人抢过来,唯独五哥……儿臣争不过的。”
那是五哥二十二年人生中唯一动心的姑娘。
如果没有这位姜姑娘,五哥这辈子九成九成九是当“圣僧”的命。
父皇就算再宠爱他这个小儿子,也不会允许他去抢夺五哥目前唯一的姻缘,不是希望渺茫,而是绝无可能。
再怎么说,五哥也是嫡次子。
父皇怎么可能忍心让那个儿子当一辈子不破色戒的和尚呢?
再者说。
如今圣旨已下,更是回天乏术。
“你不争怎知争不过?我的儿,你能给出的可是正妻之位!你五哥他给不起!”今日宫宴上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许家那位小姑娘,心生魔障了。
想让她让位,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