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姜鱼正式结束抄经那天，已经是七月二十五了。
余下的日子她自己宅在府里躲清净，京城却已经彻底忙碌起来了，礼部要忙着选秀之事，都察院要忙着准备八月份的十三道监察御史巡查事宜。
姜云鹤这个都察院头号领导已经好些天没睡个囫囵觉了。
休沐日都要加班不说。
平日里要么披星戴月顶着宵禁归家，要么索性就睡在都察院官署了。
所以，这样繁忙的京城很容易让人忽略其他事情，比如……襄王府招了好些个匠人进府修缮宅子这事儿，就被外头的人彻彻底底忽略掉了。
除了襄王府后宅剩下的那些人。
就在前两天。
后宅女人被秘密送走了一批。
那个时候，襄王妃许南歌尚且能稳坐钓鱼台。
觉得无非是几个没骨气的女人想离府另谋出路罢了，她相信只要自己坚持住半步不退，那就谁也别想将她从王妃的位置上拉下来。
可随着时间推移。
许南歌却越来越难以沉住气了。
原因就出在那些修缮宅子的匠人身上。
如果说他们只是单纯修缮某一处院落的话，她还不至于如此慌乱，实在是沈渊把场面搞得很大，几乎是明着打她这位王妃的脸了。
与前院距离最近的飞羽殿，飞羽殿右侧方的牡丹台、后方的活水人工湖，湖心亭，湖对岸的玉清小筑……听雪堂、竹林、琉璃阁、荷塘、水榭。
这些地方统统都被串连到一起修缮了。
什么意思？
看那些匠人正在修建的墙壁、漏窗和连廊就能明白。
他们是准备把这些建筑全都圈在一起，形成一个华丽庞大的建筑群，这地方究竟是为谁准备的？许南歌便是个傻子也该看明白了。
可就是因为看得太过明白。
她才愈加的不甘心。
不服输。
自古以来，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当所有人都得不到王爷的时候，大家当然可以相安无事，可如果有一天，他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夺去了所有心神。
那妥了。
一句话就能总结：纷争开始了。
“还没查出来？那些日子究竟谁和王爷接触过？”
许氏的奶嬷嬷陈氏摇头。
“王妃您知道的，咱们王爷向来不近女色，除了那位姜家姑娘在崇政殿见过王爷，便再没旁人了，至于姜姑娘……”
陈嬷嬷顿了一下。
斟酌着回道：“老奴觉得不太像，毕竟咱们的人去礼部确认过，那位确确实实已经被划出大选名单了，听说是坏了名声陛下亲自下令划掉的。”
如果王爷的心上人真是这位。
那么当日在崇政殿，他又怎么可能漠视姜姑娘被陛下所恶、甚至划出了名单？这件事无论怎么看，它都说不通啊。
看王爷现在这股子新鲜劲儿吧。
又是修宅子。
又是开库房的。
他瞧着像是个能容忍心上人受委屈的？
许南歌觉得自己要疯：“可是除了她还能有谁？宁可错杀也别放过，上次不是叫你们安排人去试探一下姜鱼么？怎么还没动静？”
陈嬷嬷为难：“并非是下面的人无能，实在是姜姑娘自那日面圣后，就一直未曾外出。”总不能冲进定远侯府抓人吧？
“那就把人引出来啊！”
许南歌理智快要被妒火烧没了。
这些日子以来，陈嬷嬷眼睁睁看着王妃变得越来越偏激、越来越暴躁，心中那叫一个五味杂陈啊。
她明知道自己不该多嘴的。
可是为了王妃不要一错再错，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柔声劝慰道：“王妃，请恕老奴直言，您若是不犯错，王爷他就算再嫌您碍事又能如何？只要国公爷在一天，王爷碍于颜面就动不得您的位置。”
何必现在就急吼吼的跳出来生事呢？
这不是主动将把柄往王爷手里送么？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多做多错，不做不错，一时的胜负算什么？谁能笑到最后才是赢家啊，皇室子弟您见过几个痴情种子？不都是见一个爱一个么？”
在陈嬷嬷看来，襄王殿下有了心上人这分明是件好事啊。
再好不过了。
从前不近女色，是因为他没开过荤，不知道女人的好。
等他沾过女人之后呢？
难不成还真能守着一个人从一而终？
男人哪有不偷腥的！等王爷腻了那位所谓的心上人，她们家王妃才算是真的有了机会啊！届时笼络住王爷生下个一儿半女的。
如此才算是地位稳固。
“忍忍忍……祖父叫我忍，嬷嬷你也叫我忍！难道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等着那贱人进门？王爷如今都疯魔成什么样子了，你看不到么？”
许南歌嘴上如此抱怨，实则已经将话听进去不少。
她只是不甘心坐以待毙罢了。
更不甘心身为国公府嫡出的姑娘，想跟自己的丈夫圆房，竟然还要靠等在别的女人身后，等着捡对方吃剩下的这一途径。
这样的方式对许南歌来说实在太过耻辱。
只要稍微联想一下，就能让她崩溃的想要原地发疯。
见主子肯听劝，陈嬷嬷一颗心重新落回了肚子里，为了劝王妃放弃对付姜鱼，这次她沉吟良久后，重新换了一套说辞。
“姑娘，您此时确实不宜对姜姑娘动手。”
“如果姜姑娘确实是您要找的那个人，您觉得，以王爷如今对心上人的重视程度，他可能不在姜姑娘身边安排人手暗中保护么？”
不太可能的。
一旦王妃这边动了手。
轻则打草惊蛇。
重则被王爷抓住把柄顺势休妻，甚至他们这边还会折损不少好手进去，毕竟国公府的人怎么可能斗得过皇家暗卫呢？
许南歌面色难看。
“如果不是呢？”
“如果姜姑娘不是，您就更不能动手了，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您去得罪定远侯的女儿做什么？那姜大人掌都察院，纠劾百司、提督各道，乃是天子耳目。”
得罪谁都不要得罪谏官之首。
都不用说别的，光是那十三道共一百来号的监察御史就够人喝一壶的。
多强大的关系网都经不住他们查。
那姜大人甚至都不需要徇私给自己惹一身腥臊，他只需要似是而非的，对手下那帮监察御史表达出想要严查某一派系官员的意图就成了。
这世道，谁能保证自己屁股底下绝对干净？
一查一个准。
扛不住的，国公府也扛不住。
“现下，十三道监察御史眼瞅着就要离京、代天子巡狩天下了，您在这时候招惹姜家，恕老奴直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不过……”
“不过？”
“不过若是王妃真的想试探一下那位姜姑娘，老奴倒是有个法子。”
“什么法子？嬷嬷快快说来听听。”
“自然是借刀杀人！王妃，咱这后宅里不正好有一把现成的刀么？”
现在的襄王府后宅。
留下的可都是硬茬子。
宁可得罪王爷都不肯离去的女人，不管是心性还是心气都高的很，这些人都是王妃日后潜在的敌人。
此时不趁机利用一下更待何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