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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人呐,死里逃生一次就想大彻大悟果然还是不太现实。

    姜凝只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又不是换脑子了。

    啧,白费唇舌。

    “把话说清楚!”

    “对你,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快走吧不要打扰我抄经。”

    姜凝最讨厌的就是姜鱼如今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哪怕站起来同她打一架,也好过现在这样专注于做自己的事情,将她视为无物。

    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深吸一口气。

    明明被数落的语塞,被挤兑的胸闷气短几欲吐血……姜凝偏还就赖在这了。

    只见她毫无形象的盘膝坐下。

    伸手一把夺过姜鱼手中的狼毫笔,理直气壮道:“姜鱼,我是真的很讨厌你!恨你怨你嫉妒你……有段时间甚至巴不得你死外边!”

    姜鱼:“……”

    哦吼?坦白局?

    不好意思,恕不奉陪呢。

    面不改色的从笔架上取下备用的那只新笔,放到笔洗中一点点将胶住的笔尖晕湿顺开,开完笔正打算蘸墨的时候笔又让人夺走了。

    姜鱼:“……你没完了?”

    姜凝眼圈泛着红。

    攥着毛笔的手握得死紧:“我心里憋得难受,你好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给我答疑解惑一番又能如何?何必这样……这样……”

    咄咄逼人的。

    姜鱼就跟看西洋景似的看向这位大姐姐,表示根本理解不了她的脑回路:“所以,你是来找我解惑的?以……挑衅的方式???”

    你没事儿吧?

    你没事儿吧?

    你没事儿吧姜凝???

    “怎么?还不允许我心中有怨气?明明你我都是父亲的女儿,可他将你视作掌上珠、天上月,却把我当做足下泥、路边草,我不该恨你吗?”

    姜鱼摇头:“不该,我不欠你的。”

    话落,她索性没形象的以手托腮,做出一副打算同人促膝长谈的姿态。

    “在这个家里唯一对你有所亏欠的,只有阿爹一人,常言道「子女不和多是父母无德」,爹忽视你是他不对,但他同时也是疼我爱我纵容我的阿爹,谁都能指责他唯有我不能。”

    姜鱼叹息一声。

    平静道:“为了爹,有些事我倒是可以给你解解惑,你一直以为这次死里逃生是我救的,其实不是,是阿爹,我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顺水推舟了一把。”

    仅此而已。

    那日她舟车劳顿刚刚归家,屁股都没坐热乎呢。

    趁着阿娘不在的当口。

    窗外就有好几个下人在那组团嘀嘀咕咕,声音不大不小,是刚好能被她听到的程度,嘀咕的内容还好巧不巧就是顾家那些腌臜事。

    多新鲜呐。

    被她阿娘管得铁桶一般的侯府,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有人跳出来聊八卦。

    姜鱼除非是脑子坏了,才会瞧不出猫腻。

    下人不会想不开自己找不痛快的。

    除非有人授意。

    定远侯府两个主子,一个她爹一个她娘,是谁授意还用思考么?

    所以姜鱼和提前布置这一切的老爹一拍即合。

    抄上家伙带上私兵,浩浩荡荡的就杀去了永宁侯府。

    “姜凝。”姜鱼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开动你的小脑袋瓜好好想一想,如果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救你,必然会第一时间去你身边保护你,而不是随便指派两个护卫过去不是么?”

    这番话真算得上掏心掏肺了。

    把道理拆开了揉碎了讲给姜凝听。

    那她听懂了么?

    且看那发红的鼻尖和泪盈于睫的眼眸,应该是听懂了的、

    只不过……

    姜凝含泪低头,咬着牙道:“他救我一命就想弥补以前么?不可能!”

    “嗯,这话没错,但你也别急着委屈,你是很可怜没错,阿爹他也不是生来就冷心冷肺。”姜鱼指着对方的脸,目光忽然变得无比复杂。

    良久后才吐出一句:“你知道自己的脸有多像你娘么?”

    姜凝愣了。

    摸着自己的脸,满脸疑惑:“什么意思?你说明白啊!告诉我你到底什么意思?”她生的像亲娘有什么问题么?

    “你能管住自己的嘴,保证把父亲的秘密咽进肚子带进棺材么?”

    “我能!!!你说!!!”

    姜鱼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嘴:“我也能。”

    姜凝:“……你耍我?”

    “我还没那么无聊,只是有些事情,你何不亲自去问阿爹?他若想让你知道自会与你明说,若不想让你知道我又何必多嘴?”

    “姜凝,不,大姐姐!你今日既然来找我解惑,有些事情我倒是真想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让你想想明白,你之所以会落到今日这般田地,你的亲生爹娘要占一半原因,而你自己,也不是全然无辜呢。”

    姜凝浑身一震。

    先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高台上的祖宗牌位。

    再下意识回望姜鱼。

    就见这个从小便活的肆意的妹妹正不闪不避直视过来。

    视线不容许她逃避。

    言语同样。

    “从小到大,你像个刺猬一样逢人便扎,可给过旁人和你平和相处的机会?没有!我阿娘曾试着去亲近你,你推开了,我兄长也试过你又推开了!你这个人呐,无时无刻不在自怨自艾,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话本里的苦情角儿?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你?

    醒醒吧姜凝。

    吴嬷嬷能撺掇你是因为你耳根子软,是因为你是非不分、善恶不明!姚家人能害你,那把刀也是你自己亲手递过去的,你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说白了就是没主见。

    立不起来。

    能立起来的人,哪怕身处泥泞也无人能改其志。

    这一番话说完,姜鱼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

    两口茶水下肚,她恍然自己竟然在古代干起了心理委员的活计,还真是想想就惹人发笑,自觉今日说的话已经足够多。

    姜鱼伸手跟姜凝讨要毛笔。

    并开口总结道:“想和过去彻底割席,就先把身边的伥鬼剪除掉,但……如果你仍然觉得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能让你更快乐,也请随意。”

    “言尽于此,请吧。”

    这一回姜凝没再耍赖不走。

    也许是听到了太多让她难以消化的内容。

    又也许是急着去向生父求证些什么,总之姜凝走得很痛快,走之前还神情恍惚的把两只狼毫都还了回来。

    只不过……

    姜鱼看着桌案上那两只从中间断裂的毛笔,心疼的直抽抽。

    一手汗还能撅折我两根好笔,死丫头手劲儿真不小!!!

    “唉!~……南星,回去替我取根新笔来吧。”

    造孽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