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如何？”
从后院返回的断云闻言面露迟疑，细细斟酌后才答道：“王爷，属下不敢妄断，但观王妃情态，她怕是不会如您所愿。”
平日冷静自持的人一旦失了体统，那大概就是理智所剩无几了。
乃至于，心中执念已经生根。
“王爷，属下担心，您的计划……”
沈渊无所谓的笑了笑：“无妨，此路不通就另开新路。”一个许氏而已，还不至于叫他失了方寸。
今日之事虽说在他的意料之外，但细细想来也算情理之中。
这些个高门贵女自小被娇养长大。
一身的清高和傲气，让她们很难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竟会输给旁人。
好胜心和嫉妒心的双重加持之下，但凡有一个念头不通达就容易钻牛角尖，进而催生出偏执和妄念，最终害人害己。
反正退路他已经给过了，还给了不止一条，既然许氏看不开也放不下，那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她都没资格怨恨。
落子无悔。
他没义务给许氏第二次机会。
“衔影。”
“王爷。”
“自今日起，你亲自带两队影卫去定远侯府守着，若有异常或发现有人想诱她出府，第一时间来报，她若有闪失，你提头来见。”
衔影：“……属下定不负王爷所托。”
“去吧。”
将衔影这个影卫首领都派了出去，沈渊却还是觉得不够稳妥，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摩挲着杯沿，沉下心静思防护网中可能存在的漏洞。
许氏既然能问出那个问题，想必是生了加害之心的。
她自己或许难以成事，但宁国公府却不得不防。
如此，有些事情便拖不得了。
“来人，更衣，本王要进宫。”
……
“陛下宣我进宫？”
“现在？”
虽说正值休沐日，可皇帝怎么会突然想见她呢？时机不对也不合常理，就算因为好奇想看一眼，也不该选在她伤都还没养好的当下。
除非……
皇帝有一个今日必须见她的原因。
没来由的，姜鱼心里直犯突突。
自打回京之后，她就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身后扯她后腿，让原本缜密周全的计划总是莫名其妙闹出岔子。
选择忍气吞声的永宁侯府是这样。
京城舆情是这样。
这次皇帝传召又是这样！
不对劲，一百分得有一万分的不对劲。
眼神狐疑的看向传口谕的太监。
就见那白净的小内侍对着她笑成了眯眯眼：“姜姑娘没听错，就现在，您还是抓紧时间收拾妥当随咱家走吧？可不敢叫陛下等急了。”
没等姜鱼开口。
亲娘就率先给了她一胳膊肘。
“有劳公公稍作休息，我这就带她去收拾。”
说罢，崔芷兰给站在一旁的大丫鬟槐序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给对方上茶，随后拉着自家不省心的闺女就往后院去。
路上也不忘小声叮嘱。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爷俩打的什么主意，这次进宫收收你的小性子，皇宫不比自家，要是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你爹救你都来不及，听到没有？”
“娘我知道。”
“知道什么你知道！听好了，不论陛下因何传召，不论你所求之事成与不成，都不要在脸上显出异样来，宫里头都是人精，你那点儿小心思还不够看。”
“还有，千万别在陛下面前耍小聪明……”
女儿不比丈夫。
这父女俩虽然都长着七窍玲珑心。
但一个早就被朝堂腌入味儿了，另一个却堪堪碧玉年华。
差距太大了。
听着母亲在耳旁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告诫，姜鱼心里针扎一样的难受，鼻腔发酸眼眶发涩，指尖几乎嵌进了掌心才忍住没当场落下泪来。
她是个该被天打雷劈的不孝女，这十多年来愧对爹娘无条件的疼爱。
为了反抗天命把一切都抛诸脑后了。
幼时不能侍奉在父母膝下，如今大了还要他们跟着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枉为人子。
她轻飘飘一句不愿嫁予皇子为妾，却不知爹爹为了她这句话要在背后苦心筹谋多久，又究竟会冒多么大的风险。
愚弄天子。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蕴含着大恐怖。
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姜鱼蔫哒哒的被亲娘拽回了卧房，又蔫头耷脑的任由手巧的南星替自己更衣挽发。
等亲娘捏着螺子黛在铜镜前亲自替她描眉。
姜鱼终是瘪着嘴哭了。
“阿娘，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可我，也只是想活着啊……
长达十几年时间所积累的愧疚、委屈、恐惧……等等多种情绪相互糅杂，让她的眼泪有点儿收不住，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崔芷兰轻柔的替女儿把眼泪擦掉。
坚定又包容的笑着：“我们小鱼儿不需要道歉，娘不知道你究竟在怕什么，但你既然托生在我肚子里，娘就会为你负责。”
不论你闯出多大的祸。
爹娘永远都会在你身后替你兜底。
“好了，等下还要进宫面圣，你该知道分寸。”
知女莫若母。
崔芷兰甚至不需要浪费唇舌哄孩子。
一句提醒让姜鱼瞬间收声。
自觉拿手帕拭去眼泪，紧接着又亲自上手，飞快给自己撸了个桃花妆，用来遮掩微微泛红的眼尾。
这妆容，同南星给搭配的衣衫倒是意外的相称。
素色内衫搭配樱粉色外衫，撞色的腰带将腰肢收得不盈一握，广袖和交领处绣着同色缠枝暗纹，瞧着简单又清爽。
倒是发髻来不及弄得太复杂。
只简单梳拢了一缕挽在脑后，以两只步摇固定。
老母亲看后觉得这身装扮挺好。
主要吧。
素面朝天去面君会稍显不敬，故意扮丑又难免刻意，现在这样清爽的淡妆就刚刚好，女儿容色之盛本就压不住，还不如大大方方露出来。
反正能做的都做了。
如今只差一个“宣判”而已。
崔芷兰将所有担心压下，平静的把女儿送上了进宫的马车，反而是隐于暗处的某位影卫……心绪起伏比这位母亲更剧烈些。
别误会，不是被美色所迷的心动。
是想看好戏的那种激动。
影十三把自己隐匿在沿途的阴影中，咧着嘴角无声地桀桀怪笑，他琢磨着，等会儿自家王爷怕不是会被心上人直接给迷成智障吧？
犹记得那天。
姜二小姐被她爹追得满街乱窜，那么狼狈的样子王爷愣是一眼就爱上了。
这会儿人家略施粉黛美得跟个仙儿似的。
王爷还能找得到北么？
唉！可惜了！
可惜影卫不能跟着进皇宫，他要遗憾的错过名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