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姜鱼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
越是紧急关头就越是不能慌乱,凡事三思而后行,人在慌乱时做出的决策往往漏洞百出,她绝对不可以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桑枝,取我的棋谱和棋盘来。”
一炷香后。
姜鱼通过颅内高强度计算残局的方式,硬核实现了内心平静。
现在,她的首要目标还是给皇帝铺台阶,但定远侯府不能动,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侯府的所有人连小动作都不能有。
一旦让皇帝看出来她不想嫁进皇室的心思,那妥了,直接打出GG吧!
或者说,game over!
古代皇权,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想跟皇室周旋。
你得始终把自己摆在下位者的位置,你得让上面的人觉得缰绳是被他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的,你得让上位者觉得他一直占据着主导位。
如此一来,姜鱼想操控舆论就得绕圈子。
得迂回。
定远侯府的人全都宜静不宜动,下人同样。
她需要一把刀。
一把趁手的、能按照她心意如臂使指的刀,与此同时,还需要让局外人瞧不出丝毫端倪,一切都需要合情合理合乎逻辑。
如此,可利用的人选便寥寥无几。
头脑风暴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姜鱼敲定了人选。
当晚,一家人用完晚膳,姜云鹤去书房的途中被糟心闺女半路拦截,上来就是一句哑谜:“爹,江湖救急,给我一颗干净的钉子。”
姜云鹤:“???”
左看右看,确定周围除了心腹再无旁人之后才低头小声问:“要哪里的?”
姜鱼冲他比了个口型:“顾。”
“……你怎么知道爹有?”
姜鱼翻了个白眼:“姜凝活着。”
“会折么?”
“不会。”
……
五日后。
襄王府后宅。
“这两天想必都听说过姜家那位吧?哼!这么会给自己造势,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狐媚子,她要是进了东宫还好说,要是来了咱们府上……呵!”
许南歌抬眼看向说话之人。
半点都不意外自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嫉妒。
真不愧是脑仁儿只有核桃大的萧侧妃啊。
做事全凭一时心情。
仗着自己皇后母家的出身在这襄王府后宅横行无忌,但凡哪个侍妾生的比她好看,必会被她在暗地里整治一番。
此次秀女中有个名动天下的“洛水神女”,她又怎么可能不心生嫉妒?
那姜鱼都没确定会被指给谁呢,萧侧妃倒是先仇视上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人被送进了襄王府又能如何?
空有美貌的摆件罢了,能威胁到谁?
大家不是都在好端端的守活寡么?
有什么值得斗的?
“萧姐姐不必忧心,那姜鱼能不能如期参加大选还两说呢。”
萧侧妃愣了下:“韩庶妃这话什么意思?”
韩姝捏着帕子笑得幸灾乐祸:“姐姐不知道?昨日就有些不太好听的流言传出来,现如今,那姜鱼跋扈凶悍之名怕是已经人尽皆知了。”
似乎生怕旁人听得一知半解。
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将那日永宁侯府发生的事描述的绘声绘色。
当然了。
是经过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夫人添油加醋后的版本。
最后,韩庶妃抿了一口茶,总结道:“说来也怪,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本该早就传开了才对,难道是姜家人怕影响大选,所以特意压着舆情?”
许南歌安稳的坐在上首没搭话。
心道姜家人恐怕没那么大的能耐,就算有他们也不敢。
这种大面积压制臣民舆论的手笔,非上位者做不到,此事光拥有足够多的人手是不够的,还需要有能镇压四方的威慑力。
死死压着知情者让他们“自愿”当哑巴,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而按照现有的情况分析。
有能力也有动机去做这件事的,似乎只有当今陛下。
毕竟人是他老人家召回来的。
姜鱼若是名声不好了,岂不是侧面说明他眼光有问题?
正当许南歌自以为看透一切的时候,沈渊身边的护卫首领断云忽然出现在门口,用公事公办的态度拱手行礼:“王妃,王爷有请。”
“现在?”
“是。”
“王爷可有提过有何要事?容我重新梳妆一……”
“王妃,王爷有请。”
一模一样的句式,甚至连语气声调都未改变一丝一毫。
但重复一遍所代表的催促之意已经不容忽视,于是许南歌懂了,挥手让这一屋子请安的女眷各自散去,她自己则带上了贴身婢女含霜一起往前院去。
一路上。
含霜一直旁敲侧击的试图从断云的嘴里问出些什么。
奈何,人家根本不肯接茬。
这就导致主仆二人心里都没底。
许南歌这个王妃尤甚。
她跟自己的这位名义上的夫君其实极少相处,除开必须携正妻参加的宫宴之外,沈渊从不允许任何女人近身。
他一直独自居住在前院,不进后院也不许后院之人去前院打扰他。
襄王府前后院泾渭分明。
如同不相干的两座府邸。
就连初一十五这种特殊的日子,她作为王妃都没有该有的体面。
许南歌也是主动过的。
毕竟是知慕少艾时真心喜欢的人,能嫁他为妻又怎会不心生欢喜?她也不止一次抛却大家闺秀的矜持,贴上去想焐热这块坚冰。
结果……
不提也罢。
像今日这样忽然叫人带她过去的情况,三年来还是头一次发生,许南歌心里是真的没底,但她猜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吧。
心里记挂着大事的许南歌,刚进书房就被丈夫的容貌晃了下神。
他静静地坐在窗边,正低头认真描绘着什么,暖色的晨光透过斜斜支起的窗棂洒进屋内,给他镀上了一身超脱凡尘的缥缈。
轩然霞举。
神武异之。
强压下心头的悸动,许南歌默不作声的靠近几步。
凑得近了才终于发现他在做什么,他在作画,看轮廓似乎是在画一对玉佩。
“王爷,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要妾身去做?”
沈渊没答。
专注认真的将重要的几笔勾勒完,才抬起头,眸色疏离的看着自己名义上的妻子,一个极少相处、却也几乎没犯过什么错的女人。
沈渊唯吾独尊惯了,不屑拐弯抹角。
更不愿委婉用词。
索性就把话全都摊开来,放到台面上说了:“许氏,你我夫妻有名无实,如今本王需要你把正妃的位置让出来,你可愿成全?”
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直接就把许南歌炸懵了。
什么叫需要她让出王妃的位置?
是她没睡醒么?现在是在梦中么?一定不是身处现世的对吧?不然怎么忽然听到王爷开始说胡话了?
她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亲王正妃。
怎么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