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盯着手上姚家表妹的卖身契。
姜凝看着看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毫无征兆的落了泪,这滴眼泪落得无声,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究竟为了什么。
她只是将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口的那口浊气呼出。
然后顺手将窗推开了。
窗外。
一个身姿挺拔长相英气的女子正静静的立在阳光里。
“你叫半夏?”
听到这个突兀的声音。
半夏呆了足足有三息,才点头:“是,奴婢是半夏。”不怪她惊讶,这位大小姐,已经闭口不言好久了。
“你和夜间守夜的那个丫头,都是姜鱼的贴身婢女?”
“回大小姐,奴婢和冬青是小姐身边的护卫。”
姜凝一愣。
旋即恍然:“原来你们便是她手底下的私兵啊。”怪不得,怪不得在永宁侯府的时候,姜鱼会把这两个人派到自己身边贴身保护。
原来都是会武的高手。
有这俩人在,安全问题倒是不用担心了。
“既然是私兵,便属于心腹,有些事找你们反倒更好办了。”
“大小姐尽管吩咐。”
“我在永宁侯府中的那种毒,你们能弄到一模一样的么?”
半夏:“……能倒是能,但……”
姜凝自嘲一笑:“别担心,我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不会想不开再服毒一次,姜鱼既然把消息透露给我,还将卖身契给了我,不就是等着看我的态度?”
“那你就去替我办件事吧,把表妹给我下的毒如数奉还给她。”
其他前尘旧怨也无需过多计较。
她现在只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同样的毒药,同样身处孤立无援的绝境,那么,接下来就看姚家表妹是不是也能有她这般死里逃生的运道了。
半夏:“……大小姐,那个、其实……额……”
咱就是说。
您死里逃生一次怎么还爆改法外狂徒了呢?
我们小姐那么离经叛道的一个人都不敢这么疯您知道么?
“怎么不说话?不是说但凭吩咐?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到?”
半夏人都麻了。
摸了摸鼻子。
眼神飘忽,超绝不经意的小声提醒:“那个,大小姐啊,咱们家侯爷在都察院任职,且官拜左都御史,这事儿……您应该知道的哈?”
姜凝:“我看起来像傻子?”
半夏:“……”
嗯,您看起来确实不像傻子,但脑子好像也不是多灵光的说。
见这位还是没能领会自己的意思。
半夏只好再次硬着头皮提醒:“大小姐,您表妹现在被关在刑部大牢这个事儿,奴婢记得之前也同您说过的吧?”
说完这话,半夏眨巴两下眼睛,期待的朝窗内的人看去。
姜凝:“知道啊,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拐弯抹角的!”
半夏好悬没忍住当场翻个白眼。
想了想索性两手一摊。
直球发问:“所以大小姐现在,是想让奴婢带着毒药去刑部大牢杀人是么?您到底是瞧奴婢不顺眼想除掉奴婢,还是说您……怨恨侯爷?想看他被百官弹劾?”
杀人没什么。
那姚氏也确实该死。
但,这位大小姐要在刑部大牢明目张胆的杀人,就算捏着人家的卖身契,也未免有些太过……肆无忌惮了。
没把本朝律法当一回事。
也没把侯爷这个亲爹当一回事。
姜凝一愣,恍惚了好久才低头,情绪有些低落:“抱歉,此事是我欠考虑了,你就当没听过我之前的那些蠢话吧,我只是……”
只是以前看婆母管家时,曾发卖过、也私自处死过下人和公爹的妾室。
近墨者黑。
所以她才会不自觉的将这种事当做寻常。
毕竟。
从没人正经教过她这些。
“半夏,我是个糊涂的,你能不能明白告诉我,姜鱼她究竟什么意思?”
半夏挠挠头:“依奴婢的理解,我们小姐大概是想看看,您这次还会不会继续护着姚家人,又是否会因为心软就去刑部把你那‘好表妹’捞出来。”
受害人若是不予追究了,那姚氏说不准还真就能逃过一劫。
姜凝:“啊!~……所以她是真把我当成脑子拎不清的蠢货了?”
半夏抬头看天。
低头看地。
目光游移,花式旋转的去看花看草看假山看池水,甚至看那停靠在枝头梳理羽毛的小鸟,就是不肯看向刚刚提出如此辛辣问题的大小姐。
心里头倒是及时回复一句:嗯!~怎么不是呢?
……
永昌十八年的大选被定在八月。
虽说现在堪堪七月中旬,离正式大选时间还早。
可京城已经提前热闹起来了,随着各地的秀女陆陆续续汇聚到京城,舆论的重心也逐渐开始偏移。
科举取士时人们口中讨论的是才子。
那么现在轮到皇家大选,话题自然就成了佳人。
而在这些佳人当中,最热门的话题制造机当属姜鱼无疑。
一来,她身份足够高名气足够大;二来她是唯一一个皇帝亲自召回京的;三来嘛,姜鱼的父母兄长皆为当世无双的美人,人们对她难道就没有好奇心?
自然是好奇的。
于是你说一句我说一句。
让本就美名扬天下的姜鱼,又火了一把。
等外界的消息传到姜鱼本人耳朵里的时候,她蹙着眉头沉默了很久,别问,问就是懵逼中。
她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事态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这符合新闻传播学么?
是,我知道京城很大、人很多。
也明白区区一个侯府还够不上引人侧目的程度。
更清楚古代社会车马很慢,所以消息的传播速度注定不会很快,一件事若想闹得市井皆知,总要耐心等待让时间去发酵。
可喵了个咪咪的谁能告诉我。
姑奶奶掌掴命妇大闹侯府的事明明都被参上金銮殿了,为什么还没传出恶名?
这合理么?
怎么的?当时在场的各家夫人集体失忆了?
好好好,就算夫人们都失忆了,那金銮殿上的百官呢?一个个都是闲谈不论人非的真君子不成?他们闲着没事做的时候都不聊八卦的么?
姜鱼有点儿慌。
平心静气的抄了好些天《清净经》,这下子全部白干,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舆情却脱离预设轨迹变得不可控了。
这让她怎么冷静?
她需要骂名。
毕竟这是给皇帝老儿铺的台阶。
现在台阶没了,她之前挨的那顿毒打岂不是白挨了?
怎么?
她回京自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