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费周章,就为几块不知名的糕点?
面色古怪地盯着食盒瞧了一会儿,沐景宵还是把它盖上放到一边了,几人的视线便又落到那剑棺上。
棺身花纹精雕细琢,堪称巧夺天工,显然是耗费了极大心力的。
几人辨了一会儿,认出了其中刻有沿草、梧桐,另有一应祥云瑞兽,若非知晓,怕是难以想象这仅是一个剑棺。
棺盖与棺身严丝合缝,沐景宵摸索了一阵才将它打开,棺盖一开,剑身立刻反射出片片白光,众人定睛,发现竟是长剑早已断裂。
这柄剑由上好的玄铁打造,不知承受了怎样的一击导致裂成了数片,被人摆放在棺椁内,尽力复现了它完整的模样,但从最大的两块碎片仍能看出是拦腰而断。
可即便断裂了,也保养如初,可窥神兵当年风貌。
方才看清,沐景宵取剑欲辨剑柄雕刻之字时,以剑棺为中心,整片竹林忽然笼罩在一片刺目光亮中,待光芒消退,斗篷挂在棺角,断剑落回棺中,相击震响,与幽咽的风声交叠。
一阵天旋地转,再回神,众人身周景色已然大变。
肖霁霜放下手,发现身旁只余更影。
此地空旷,只前方数十步有一巍峨高台,上方三个大字古朴肃穆,无法辨识,而台边十数人被缚于干柴之上,见到他们,脸上皆是惊异之色。
下一刻便由惊转喜,低声呼道:“快救救我们!”
这口音独特,好在并不难辨。
肖霁霜抱臂垂眸,沉思不语。
更影往前行了两步,挡在他身前,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被绑在这?”
“为了祈福求雨!”情绪激动下,其中一人挣了挣,却脱逃不得,“太久没下雨了,要用活人祭祀,要把我们活活烧死啊!”
“救救我们吧!我们不想死啊!”
“烈火焚身,蚀骨之痛啊!求求你们,帮帮忙,救我们离开吧!”
听言,肖霁霜不为所动。
更影倒是近前了,却并未贸然行事,一边寻找蛛丝马迹判断他们所言虚实,一边问:“此为何处?”
尚不等人答话,忽闻一女子呼喊:“不要帮他们!快走,快跟我来!”
更影蹙眉,被绑之人似乎毫无所觉,回答了他的问题:“此处是祭祀之地,舞雩台。”
不知是否该听信女子所言,更影看向肖霁霜,见他抬步离开,更影立刻跟上,身后十数人一改哀求的姿态,立刻嘶吼着叫喊起来:“有人来了,有人来了!”
闻言,两人行得更快。
循着声音走了一阵,便是出了空地,钻入台后交错的街巷中,这些房屋与舞雩台风格统一,皆不似大齐之物。本是一派屋舍俨然之景,却毫无人气,无端透出几分诡异。
就连那名女子,也仍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两人一边观察此地建筑布局,一边寻找说话之人,身后渐有脚步声响起,竟是重重叠叠,怕是不下千百人。
更影试图运气,却发觉灵力阻滞,他心说不好,只得同肖霁霜七拐八拐躲躲藏藏,不知走了多久,两人躲进巷中,屏息待人离去。
追捕之人行了一半,队伍中间一人却忽地转过头来,此人高大异常,头戴羽冠,脸盖一张黄金面具,身上珠宝青铜饰品随着动作一阵哗啦脆响,伴着他的停下,整支队伍都朝巷内看来。
更影紧抿着唇,手已紧紧握住了剑柄。
面具人大张双臂,示意旁人后退,他盯着巷中瞧了一会儿,大踏步领着众人涌入。
更影微眯了眯眼,呼吸不自觉变重,剑已出鞘半分……
忽然,身后土墙中伸出一双手来,将他们猛地一拽,跌了进去。
“谁?!”更影下意识拔剑,却叫身后人避了开来。
“是我,”正是那名给他们引路的女子,“你们可以叫我阿绥。”
阿绥个子不高,脑后梳一个松松垮垮的大辫子,穿一身暗色袍子,重重叠叠,亦是簪羽佩环,脸上并非夺目的黄金面具,倒是用暗红颜料涂抹了花纹,一双眼睛黑亮。
“快跟上,”她没有浪费时间,转身便往前走,“我带你们出城,要是被他们逮住,就永远都出不去了。”
阿绥对城中十分熟悉,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行了片刻就将他们带到城外,她未停,而是继续往山中去。
到了一处崖壁前,她念念有词一阵,崖壁上便出现了一个山洞。
洞中火光彤彤,石床石桌整整齐齐,木凳藤椅也做得精致,火堆上还架着口石锅,嘟噜嘟噜地烧着水,显然主人在这里住了许久。
阿绥扫了扫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给他们各盛了碗水,招呼道:“先坐吧,他们找不到这——你们从哪来?”
肖霁霜接过水碗捧着,蒸腾的热气让他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涂山姑娘。”
阿绥动作一顿,默然片刻,道:“你身上有我族人的气息,似是涂山芹。”
肖霁霜笑而不答,只言:“我还有朋友在城中,恐遭不测,还请涂山姑娘相助。”
涂山绥盯着他瞧了一会儿,目光似能穿透他、穿透岩壁,望向那座死寂的古城,她睫毛轻颤,未在多言,留下一句“在这等着,不要乱走。”,便迈步而出。
沐景宵、姚宁欣与绿腰只觉周身空间一阵扭曲,再定睛时,已置身于一条陌生的古老街巷。
青石板上爬满湿滑的苔藓,两侧建筑低矮,土砖石块所垒,风格古拙,门户大开,似是不惧盗匪入内。
三人缓缓行了片刻,忽然听到一阵如鸣珮环之音,望见远处原本空寂的街道,骤然从四面八方涌出无数人影。
这些人衣着古朴,应是当地居民。
正当中簇拥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无孔面具沉沉扣在脸上,所戴配饰繁琐,似是巫觋,那一阵脆鸣便是从他二人而起。
一行人面色凶厉,默不作声,齐刷刷朝着城池中心涌去。
“不对劲,先避一下。”沐景宵低喝一声,三人闪身藏入一处残破的门廊阴影之下,待人群远去,悄然尾随其后。
人群汇聚的中心,是一座巨石垒成的高台。
台上,十数名被绳索所缚之人正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向着台下涌动的人潮呼喊:“有外人,是活人!是活人!”
矮个的黄金面具低声同高个的说了些什么,接着,高个的打了个手势,便有半数居民同他离去。
沐景宵压低眉毛,与瑶宫师姐妹交换了一个眼神——若猜的没错,这外人指的应该就是肖霁霜和更影。
可为何……
三人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下一刻,留下来的黄金面具慢慢转身,从腰间取下铜铃高高举起,铃声竟是沉闷异常,她高声呼道:“有来无回!”
居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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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千百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沐景宵三人藏身的方向,用同样奇特的音调喊道:“有来无回!”
“被发现了!走!”姚宁欣反应极快,话音未落,三人已如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射出,向着来时的方向急退。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猛然发觉,周身灵力运行滞涩无比,仿佛陷入泥沼,十成威力竟发挥不出一二!
沐景宵咬牙,足尖点地,强行运起宗内功法跃上房顶,居高临下辨别方向。
绿腰顺势推倒路边杂物,阻拦追捕之人的脚步,而后用力将姚宁欣抛了上去。
姚宁欣站稳后一个旋身,撒出一把灰粉,烟雾弥漫,绿腰借着柴堆翻身到她身旁,紧跟沐景宵身后。
奔逃片刻,发觉身后已无追兵,三人已然感到疲惫,不由放慢脚步,却忽然踩空,再回神,已然落入包围之中。
为首者正是那个黄金面具,她高举着摇铃的手放下,人群中立刻有几名身着繁复袍服的巫觋越众而出,他们手中藤杖顿地,口中吟诵起晦涩的音节,一股阴冷的力量如无形浪潮般席卷而来——
三人险些要被压得跪倒在地,沐景宵咬牙拔剑,往日磅礴的剑气此刻只勉强化作几道微弱流光,堪堪击碎袭来的几道幽影。
此消彼长,高下立判。
巫觋们领着居民们缓缓靠近,投下的影子几乎盖过天光。
绿腰体修之力尚存,骂了一声许久未说的污言秽语,身形如豹蹿出,将离得最近的几个居民扑倒,拔出腰间小刀悍然斩下,生生断了其中一人半条手臂。
哀嚎之声骤起,然而其余居民不为所动,不消片刻,断臂者的痛呼渐渐小了,反倒变作一阵低笑,他抓起残臂摁到断口上,竟是恢复如初。
绿腰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头顶,她心叫不好,连撤数步避开。
下一刻,更多的身影铺天盖地般朝她涌去。
情况危急,姚宁欣无暇训斥师妹方才的口不择言,她低喝一声,拔下发间银簪,簪身在手中化作利剑大小,随着她手腕翻转被掷出,宛若千钧之重,击退数人。
他们且战且退,险象环生,衣衫不知何时已有数道破口,显得极为狼狈。
就在一支藤杖将要击中绿腰后心之际,一道清越的铃声划破喧嚣,稳稳盖过巫觋吟唱。
涂山绥不知何时已至绿腰身后,徒手抓住藤杖将它夺了过来,反手横击而出,将那巫觋甩飞。
戴着黄金面具的大巫见状,立刻高举铜铃回击,巫力相撞,嗡鸣不止,甚至空气都隐约扭曲。
大巫道:“狐女,多久以来相安无事,何必?”
涂山绥并不答话,一手抓住沐景宵后领,感受到他下意识的挣扎,低声道:“别动,我受人之托,来救你们。”
沐景宵意识到应是肖霁霜与更影,依言不再挣扎。
于此同时,另一个黄金面具出现在人群外,他也举起了手中的铜铃。
涂山绥咬咬牙,将铜铃一收,伸手拽住姚宁欣与绿腰的腰带,猛地向后一倒,突然消失在原地。
大巫未再追击,只盯着她们消失之地,声音恍若叹息:“狐女,纵有殓尸之恩,你的下场与我们又有何异?”
无人回应。
大觋走至她身边,低声问:“可还留她?”
面具之下,大巫合上双眼,摇了摇头,发间饰品碰撞出一阵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