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建明和时菱等人回到南州市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
侯支队、邵立民、王力全都没走。
积案专班一组和三组的人听说蒋建明在陵川带回来了嫌疑人,早就把手头的其他事停了下来。
这可以说得上是南州公安历史上非常激动人心的时刻了。
有人站在窗边抽烟,有人抱着案卷坐在椅子上,听见楼下传来车的声音,所有人几乎同时抬头。
“回来了!”
蒋建明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后车门。
老周和顾晏廷一左一右把祁远带进了办公楼。
小郑抱着证物箱跟在后面。
箱子里是折叠刀、领带夹,还有那几层裹刀的旧布,全部已经编号装袋。
一组的老宋第一个迎上来。
他也是当年曾经参与过陆承安案的刑警,看见老周身边的人,嗓子发紧,“真找到了?”
老周不方便讲话,蒋建明就先替他回答了,“找到了!”
几个字砸下来,大家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高兴,还是该先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老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用力搓了一把脸。
更多的人往前挤了半步,又怕影响押送和证物交接,硬生生停在原地。
整个办公区内还是传来一阵刻意压抑过的欢呼声。
听到楼下动静,王力、侯支队和邵立民也从楼上下来。
王力拍了拍蒋建明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们真是辛苦了!”
邵立民特意走到时菱面前,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时顾问,这一次陆承安的案子又是你们帮了我们大忙。真是太感谢了!”
时菱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被感谢的场合了。
一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但现在她已经变得坦然。
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
而且这次不仅其他人很激动,时菱自己也很激动,毕竟这是她破获的最难的一个案子。
也是她所花最长时间的一个案子。
不过好在有结果,一切就都变得值得。
时菱也回握了下邵局长,笑着说道:“都是共同努力的结果。”
邵立民看着她,心里那点想挖人的念头又冒出来了一瞬。
可也只是一瞬。
江城大大方方把人借过来,他们转头就挖人,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且不说时菱愿不愿意来,如果他要真是这么干了,恐怕以后再也没有单位敢把人借给他们了。
侯支队最为激动,他顾不得说这些客套话,直接就跟着老周和顾晏廷进去了。
简单一番寒暄之后,众人一起和小郑抱着证物箱往刑事技术室走。
刑事技术室的灯还亮着,值班技术员已经接到电话,正在门口等。
早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就收到通知,陆承安案抓到了嫌疑人,也疑似找到了一些证物,需要尽快做检验。
陆承安案在南州公安局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刑事技术室的人更是如此。
这些年,案卷复核时,当年的尸检材料、现场照片、衣物检材都被重新整理过不止一次。
可凶器从来没有出现过。
现在,证物袋里躺着一把折叠刀。
技术员隔着袋子看了好几秒,才抬头问:“这把刀有可能是陆承安案里的凶器?”
蒋建明点头。
“刀应该一直藏在柜子暗格里,外面包了几层布。暗格封闭,里面干燥,也没见光。”
他指了指证物袋里的刀,“刀轴、刀柄内侧和布边上都有暗褐色残留,我们怀疑是陈旧血迹。”
技术员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这种年限的检材,谁也不能打包票。不过如果真是血迹,保存环境又像你说的那样,干燥、避光、污染少,还是有机会做出结果的。”
蒋建明问:“能不能直接和陆承安做对比?”
技术员点点头说,“应该可以。当年尸检留过血样,后来旧案复核时又整理过一次,一直封存在物证室。”
“我就先做血迹确认,再取样做DNA分型。只要能检出可用分型,就可以和陆承安当年留存的血样直接比对。”
他说完,又看向那把刀。
“指纹我也同步做比对。不过十七年过去,普通汗液指纹基本别抱太大希望。”
“但如果是血指纹,又留在刀柄内侧这种不容易磨损的位置还是有可能的,不过能不能显出来,要试过才知道。”
技术员的表情变得十分的严肃。
他知道陆承安案对于整个单位意味着什么,他也想竭尽全力把这个案子收尾收好!
时菱问道,“请问最快多久能出结果?”
技术员解释道,“DNA要走提取、定量、扩增、分型和复核多个过程,哪怕加急,也不可能像普通化验那样马上出结论。”
“不过血迹初筛和指纹显现可以先往前赶。”
“你们放心,我今晚就开始做,要是出结果了,我第一时间打电话。”
邵立民点点头,“辛苦了,要是需要什么支持,随时跟我说。”
接下来的一天多,刑事技术室那边的灯几乎没灭过。
除了一开始的那位技术员,其他负责技术的同事也都一起帮忙。
第三天上午九点多,刑事技术室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蒋建明接电话时,办公室里坐了一圈人。
知道快出结果了,侯支队、邵立民、王力都提前来了蒋建明办公室。
蒋建明听了几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绷紧。
“你确定?”
电话那边又说了什么。
蒋建明缓慢地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侯支队。
“刀轴、刀柄内侧和旧布边缘的暗褐色残留,已经确认是人血。”
“血迹样本检出了可用于比对的DNA分型。”
“技术室与陆承安当年尸检留存的血样进行了比对。结果也出来了,刀上血迹和陆承安留存血样支持同一来源。”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还有。”
蒋建明停了半秒。
“刀柄内侧显现出一枚残缺血指纹,细节特征点足够。经比对,和祁远右手拇指一致。”
办公室里依旧没人说话。
连走廊外面的脚步声都像是忽然远了。
这个结果一出,事情一下子都变得很明了了。
十七年前的真凶,他们找到了!
十七年前的真相,也该重见天日了。
侯支队激动地站了起来,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劈叉,“祁远呢!我们现在就审讯!”
*
祁远被带进一号讯问室时,脸色比最开始见他的时候差了许多。
他在椅子上坐下,脊背没有当时那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心里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们这两天到底在干什么?】
【那把刀都过了这么多年了,还能检测出来吗?】
蒋建明拉开椅子坐下。
老周坐在旁边,打开电脑。
讯问全程录音录像,红灯亮着。
时菱没有进讯问室。
一号讯问室的观察室很窄,隔着单面镜就是讯问桌侧面。
祁远坐在靠近玻璃的一侧。
她和顾晏廷站在旁边,隔着单面镜看着祁远。
蒋建明没有丝毫废话。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直接推到祁远面前。
“检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刀上的血迹,和陆承安当年尸检留存的血样支持同一来源。”
祁远听了之后,立马拿出之前那套说辞,“警察同志,那个柜子真的是我买的二手的。”
“里面的情况我真的不清楚啊。”
蒋建明看到他这副模样,就觉得好笑,“祁远,别再说什么二手柜子了。”
“刀柄内侧那枚血指纹,比对结果指向你的右手拇指。”
祁远的喉结却很明显地滚了一下。
【陆承安的血?】
【怎么可能……】
【十七年了。怎么还能查出来?】
时菱在单面镜后看着他。
这一刻,祁远终于不再像那个体面、感恩、配合的成功商人。
蒋建明把报告合上。
“祁远,陆承安帮过你,借钱救过你母亲,也把你从那段最难的日子里拉出来过。”
“你为什么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