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这边,纵火案的收尾比王力预想的要顺利。
两个重伤的过了危险期,剩下四个轻伤的早转到了普通病房。
死者家属那边他插不上手,南州自己揽过去了。
省里催的完整报告他们已经就发了回去,领导的指示回复很短:收到,可按计划返程。
说实话,这趟南州他一开始是真捏了把汗。
结果不到三十六个小时,人抓到了。
王力知道他这次是捡了便宜的。
多亏了江城公安到现场人给揪出来了,否则单靠他们那种比较常规的做法,还不知道会搞到什么时候。
他干了大半辈子刑侦,心里清楚,能在人群里看出一个人不对劲的,需要极高的眼力。
果然,基层还是卧虎藏龙啊!
临走之前,王力打算想当面跟邵立民和侯支队说一声。
虽然统共也没一起工作几天,但毕竟一起经手了一个案子,感情已比案发前要熟络许多。
王力推开邵立民办公室门的时候,邵立民正坐在桌后翻材料。
“王总队。”邵立民站起来。
王力摆手让他坐,“不用起来。我就是来打个招呼,下午我就走了,省里催我回去。”
邵立民还没来得及接话,侯支队也敲了敲门。
侯支队大步走进来,袖口卷在手肘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带回来的笔录,额头上一层薄汗。
看见王力,他客气地先笑了一下,“王总队要走?”
“伤者那边怎么样?”王力问。
“刚问过医院,两个重伤的也稳了,后面就是慢慢养。”
侯支队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您这边报告交了?”
“交了,省里说没问题。”
王力看了看两个人,“我回去以后会在正式报告里把南州的工作写清楚。这次你们压力不小,但还是圆满完成了这个案子,非常不容易啊。”
邵立民笑了笑嘴上说着哪里哪里,实际上心里也是觉得确实这个案子破的漂亮。
虽然有人可能会说,主要还是江城公安那边的功劳,但其实破案只看结果。
不管用什么手段、什么方式,只要能抓住凶手,那就足够了。
换句话说,能把江城公安真正有本事的人请来,这本身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能力。
邵立民又继续搞好关系,“王总队,多亏了您来指导,我们这个案子才能破得这么顺利。以后没案子的时候,也要经常指导我们呀。”
“哪儿的话,是你们自己顶上去的。”
三个人又互相谦虚客套了一番。
眼看着客气的差不多了,王力正准备起身,侯支队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侯支队低头看了一眼。
“蒋建明?他跟老周带队去了外地,平时没什么事是不会给我打电话的。”
他接起来,语气倒是很平常,“喂,建明,怎么啦?”
电话那头蒋建明说了一句话。
侯支队本来靠在椅背上,听到第二句,身体忽然坐直了。
他的声音很急,“你再说一遍!”
平常侯支队虽然比较严厉,但是很少声音会这么大。
尤其是在邵立民和王力两位领导面前,这么大声讲话,都可以说是有些失态了。
邵立明和王力一下子都被他这声质问给吸引住了,忍不住猜测对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就这样盯着侯支队,眼睁睁地见着他眼眶忽然红了。
侯支队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声音变得闷闷的,“建明,是真的吧?这种事可不能跟我开玩笑。”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之后,侯支队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按了免提。
“建明,邵局和王总队也在这里,你再跟他们说一下。”
他们三个人里,侯支队是和这个案子纠缠得最深。
当年他还是普通刑警的时候,陆承安案就是他和老周一起查的。
他见过宋清妍红着眼睛坐在询问室里,也见过陆承安父母白发苍苍站在公安局门口等消息。
哪怕他现在已经晋升到领导级别,但是心里始终记挂着这个案子。
今年搞积案攻坚,也是他最先把这个案子提出来的。
也正因为这样,所以当他冷不丁地听到这个案子大概率是已经抓到凶手的时候,还是有些激动地无法自已。
所以他干脆选择不转述,直接让蒋建明进行汇报。
电话那头,蒋建明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凡是当年曾经经历过这个案子的人,听到这个结果都不可能平静。
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就把近期的破案的过程一点一点讲给两位领导听。
听完整个过程,邵立民和王力也是许久没有说话。
邵立民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
前几天蒋建明来找他批外出经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十三个人,其中不少是省外的城市,差旅住宿加在一起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个时候,邵立明心里是很复杂的。
这个案子来回被重启过好几次,前后经手的警察也不少。
可以说是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但是一直没有发现。
侯支队和蒋建明这次搞公安积案攻坚,又重新把这个案子拿出来,他嘴上肯定是支持的,但是心里实际上也是打了一个问号的。
前面都已经研究过那么多次了,都没有破获,现在就能破获了吗?
已经走访半个多月都没有结果了,花这么多钱去外地,大概率也是打水漂的。
所以当时邵立民其实对于破获这个案件,根本就没多少信心。
当时在看着蒋建明的呈批表时,心里也是很纠结。
每年财政拨款就这么多,要么用在这里,要么用在那里。
如果这个案子花的多了,那么势必有其他地方就要受影响。
为了一个破获概率不大的积案,花这么多钱去搏一个可能,值得吗?
最终邵立民还是被蒋建明的表情和状态所折服了。
平时的蒋建明一直都比较稳重,但是当时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眼神和表情当中就是透露着一种非要破案不可的精神头。
一个刑警破案,有了这样的士气和劲头实在是太难得了。
看着他一副“虽千万人阻挡,吾往矣”的表情,邵立民根本不舍得打击干部的积极性。
所以他还是批了。
现在电话里听着蒋建明的汇报,虽然没有看到他本人,但是从电话里面就能听出来他的兴奋。
邵立民听着心里也感慨万千。
幸好签了。
否则他就变成这起积案最大的罪人了。
看着17年前的案子,即将要画上句号,邵立民忽然也觉得心里仿佛有热血在沸腾,也忍不住反思自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更加关注领导关注的、还未破获的现案?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的选择变得追求稳定?
当领导久了,他是否还记得一开始想要当警察的初心?
是否还记得自己破获第一个案子的时候,受害者家属的感谢?
当邵立民内心翻涌着滚烫情绪的时候,王力也很激动。
“我现在就跟省里打报告,申请再留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