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菱的话音落下,在场的几个人都顿住了。
的确,如果祁远只是为了领带夹和报纸,他根本没有必要把整个柜子搬走。
蒋建明表情立马严肃起来。
他走到旧柜子前面,蹲下来,带上手套,然后用右手指节逐层逐层地开始敲柜子的板子。
上面几层隔板敲上去是实心的闷响,而等他敲到最下面一层的时候,声音有点不一样了。
带了一点空腔的回音,像木板下面还有空间。
“这块板子不对。”
蒋建明站起来,对陵川警员说:“麻烦再查一遍,重点看底板和夹层结构。”
陵川两名警员戴上手套,重新开始检查起来。
两人沿着横板边缘慢慢摸过去,在靠近右侧柜脚的位置停了下来。
“这里有道缝!”
那道缝隙很细,里面嵌着积年的灰尘和干透的木屑,不仔细摸根本感觉不到。
祁远站在门口,陵川警员一左一右守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了那副配合的样子,看不出什么异常。
“蒋警官,那个柜子真的就是个旧家具——”
【别往下看。】
【别往下看别往下看。】
“我没问你。”
蒋建明头都没回。
证据可能就在眼前,这可比人说的话要真实可信的多。
陵川警员找了一把小号螺丝刀,把刀头小心地塞进那道缝隙,轻轻撬了一下。
木板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祁远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了起来。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木板被一点点撬起来。
底板是假的。
那是一块盖板,厚度和真正的底板一样,放在上面严丝合缝。
从外面看,它和柜体简直是浑然一体。
如果不是敲击声音不对,谁也不会想到这下面还藏着东西。
盖板拿开以后,下面露出一个扁平的夹层。
夹层高度只有三四厘米,长度和柜子内宽一致。
里面铺着一块深色的粗布,布包着东西。
蒋建明悬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把布包取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怕碰碎什么。
老周和顾晏廷很默契地重新站到祁远的一左一右,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胳膊,防备他随时突然暴动。
小郑举着执法记录仪,手背上的青筋都浮了起来。
顾晏廷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出声,但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那个布包。
粗布被一层层打开。
最外面是一块深蓝色的旧布,布料已经发硬了,边缘有几处颜色格外深。
布里面是一把折叠刀。
刀柄是深色的,材质已经看不出具体是什么,表面被磨得发亮。
刀刃折在刀柄里面,但从刀轴附近的缝隙和刀柄内侧,能看到明显的暗色残留。
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陈旧的、发黑的深褐色。
老周看清那把刀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当年……当年凶器一直没找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尸检报告里面写了,伤口创面和刀刃特征对得上折叠刀。可是现场搜了不知道多少遍,周边也全翻过了,就是没有找到凶器。”
他看向蒋建明,喉结滚了一下。
“十七年了,这把刀从来没出现过。”
蒋建明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这么站在茶几前面,看着那把刀,手指攥着茶几边缘,指节发白。
这个案子实在是太长时间了,久到当年参与的小周已经变成了老周。
一代又一代的民警为了找出一个真相,不断地坚守努力着。
如今,真相好像就在他的眼前出现了。
蒋建明把目光从刀上抬起来,看向祁远。
“这把刀,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虽然还没有送去痕检,但是已经多半确定了结果。
蒋建明这么问,语气当中也带着几分嘲讽。
祁远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紧到颧骨两侧的肌肉都在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真是该死啊,怎么就被他们发现了这个!】
【领带夹可以解释成捡到的,旧报纸可以解释成留个念想。可是一把刀该怎么解释呢?】
祁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良久之后,他忽然开口。
“这个柜子是我几年前从旧货市场买的二手货。”
“搬回来以后,里面的夹层我没有打开过,这把刀是什么来路,我真的不清楚。”
【对,就说是旧货市场买的。】
【谁能证明这个柜子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蒋建明看着他,没有跟他争。
多么拙劣的谎言啊。
不过也真是难为他这么短的时间内还能编出一个理由来了。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审讯的时候再说吧。”
蒋建明对陵川警员点了点头。
老周和顾晏廷一左一右押住祁远的胳膊。
祁远很快被带下了楼梯。
祁远的公司人数还不少,祁远就这么被带走的时候,公司里面不少员工都在悄悄往这边看。
一边怕和老板对视,也怕老板发现自己在偷看,但还是忍不住。
上着上着班,老板被警察带走了!
这谁能忍住不吃瓜?
蒋建明收回视线,看向陵川派过来的警员。
“兄弟,刀、布、夹层结构、底板拆卸过程,麻烦你们全部拍照固定,编号装袋。后续我们南州这边会跟你们对接。”
陵川警员点点头。
他们本来就是被派出来协助调查的,出来的时候谁都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发现。
蒋建明心里还是有种难言的激动。
他的眼眶有一点发红,“时顾问,顾队长,谢谢你们。”
他说:“等东西全部固定完,我们连夜回南州。回去以后尽快审问,这个案子——”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到了。
领带夹,旧报纸,藏在暗格里的刀。
虽然祁远嘴上还在狡辩,但证据链已经指向他,他撑不了多久。
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
让他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