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陆承安当时丢失的那枚领带夹。
蒋建明看着透明盒子里的东西,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
十七年。
陆承安案卡了整整十七年。
案卷翻过一遍又一遍,关系人问过一轮又一轮,旧厂区拆了,电话亭没了,当年参与办案的人有的调走,有的退休,有的头发都白了。
可那枚领带夹始终没有出现。
它像是跟凶手一起消失在了那天晚上。
现在,它就躺在祁远的旧柜子里。
蒋建明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很快低下头,借着核对物证的动作,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
老周站在旁边,手指抖了一下。
他当年看过宋清妍的笔录。
也记得宋清妍提起领带夹时,红着眼睛说,那是她送给陆承安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十七年后,这个东西终于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方式,比所有人想象得都更残忍。
竟然是从一个他们此前从未怀疑过的人这里找到的。
而这个人竟然是陆承安当年曾经真心帮助过的人。
老周都无法想象,这么残忍的事实,如果宋清妍和陆承安的父母知道了之后,该有多难过呀。
祁远还站在门口。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维持不住,却仍然试图开口。
“蒋警官,这个东西我可以解释。”
【不能乱。】
【一个领带夹而已。】
【他们不能只凭这个就说我杀人。】
蒋建明抬眼看他,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不带有一丝温度。
“你解释吧。”
祁远喉结滚了一下,但还是强装着镇定,“其实,陆哥出事以后,我当时实在难过,没办法接受陆哥被杀这个事实。”
“所以有一次我就去到了旧厂区附近。”
“那时候那里已经很乱了,我在旧厂区漫无目的的走,结果刚好就看到了这个东西。”
【对,就说是捡的。】
【旧厂区那么乱,谁能证明不是捡的?】
“我当时认出来,觉得这可能是陆哥的东西。”
“可那个时候案子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交给谁。”
“我承认,我不该私自留下。”
祁远闭了闭眼,像是终于撑不住那点愧疚。
“可我真的只是想留个念想。”
“我…实在是太想念陆哥了。”
【念想。】
【对,陆承安帮过我,我留他的东西,说得过去。】
老周差点气笑。
“留个念想?”
他看着柜子里那一叠旧报纸。
“十七年前的案发报道,还有案发后失踪的领带夹,你管这叫留个念想?”
“你这么想念陆哥,那你怎么不想让警方尽快破案呢?捡到之后不知道第一时间把案件相关的物品上交警方?”
祁远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这样看起来不合适。但你们不知道陆哥对我的意义,有他的东西在我身边,就好像他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一般。”
“这些年,每当我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你看到陆哥留下来的东西,我就浑身又有了动力。”
【只要没有别的东西,他们就定不了。】
蒋建明没有再跟他争。
领带夹已经足够让祁远成为重大嫌疑人。
但他也清楚,这还不是终点。
祁远如果咬死是后来捡到的,事情就还需要继续补证。
不过,总算有了很大进展!
嫌疑人确定了之后,肯定会比现在广撒网顺利许多!
陵川这边的警员开始继续清点柜子里的物品。
旧报纸。
透明盒子。
领带夹。
每一样都被单独拍照、编号、装袋。
柜子里面很快被清空。
小休息间也被检查了一遍。
文件柜里是近几年的合同和票据。
茶几抽屉里是几包茶叶、药盒和一串备用钥匙。
单人沙发下面也没有其他东西。
从表面看,能带走的证物已经都在这里了。
蒋建明转头看向陵川刑警,“麻烦你们把这些依法扣押。”
他说完,又看向祁远。
“祁远,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祁远的肩膀像是终于垮了一点。
他没有再争,顺从地跟在了后面,“好。”
陵川刑警走到他身边时,祁远一直绷着的后颈慢慢松了下来。
他没有再看那枚领带夹,视线却很快从旧柜子上掠过去。
那一眼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时菱一直看着他,几乎会被人当成无意识的躲闪。
【还好。】
【还好他们只找到了这些。】
【报纸和领带夹还能解释,只要下面那个东西没被发现,就还有办法。】
时菱原本已经跟着转身。
听见这句话,她脚步忽然停住。
下面那个东西。
什么下面?
柜子已经清空了。
小休息间也检查过了。
祁远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松一口气?
一个真正被搜出关键证物的人,不该在被带走前庆幸。
除非他知道,真正不能解释的东西,还没有被找到。
时菱突然想起之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说柜子里面放了旧报纸和领带夹,那么祁远完全可以把它拿出来自己带走,根本不需要让何彬把整个柜子都搬过来。
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非要把整个柜子都搬走呢?
除非……
时菱又想起刚刚祁远的眼神,她突然就明白了!
此时,蒋建明已经示意陵川警员把祁远带出去。
时菱忽然开口,大声说道,“蒋队,等一下。”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祁远的脸色也变了一下,但他咬着后牙槽,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
【她又想干什么?】
【不可能。】
【她不可能知道。】
蒋建明停下动作。
“时顾问?怎么看?”
时菱看向那只已经被清空的旧柜子,一字一顿地说道,“蒋队,这个柜子还要再看一遍。”
小郑下意识道:“里面已经清空了。”
时菱说:“我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旧柜子前。
“但祁远刚才的反应不对。”
“领带夹被找到以后,他确实慌了,可当你们准备带他走的时候,他反而放松了一些。”
“他刚才没有看领带夹,看的是柜子最下面的位置。”
“如果柜子里只有这些东西,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放松。”
老周脸色慢慢变了。
蒋建明也看向旧柜子。
时菱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这个柜子里,还有东西。”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当时他才会刻意让人把整个柜子都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