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皇宫里点起了长明灯。
御书房偏房内，李怀安正盘腿坐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烛火，美滋滋地清点着怀里那厚厚一沓银票。
三十五万两。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正当李怀安盘算着以后怎么安排这笔巨款时，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
“春总管，歇下了吗？”
李怀安动作极快地把银票贴身塞好，翻身下床，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正是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灵桃。
这丫头以前见了他，那都是拿鼻孔看人，一口一个狗奴才叫得顺溜。
现在倒是变了副嘴脸，低眉顺眼的，两只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哟，这不是灵桃姑娘吗？”李怀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压根没打算请她进去坐。
灵桃赶紧福了福身子，陪着笑脸开口：“春总管折煞奴婢了。皇后娘娘在凤阁备了上好的酒菜，特意派奴婢来请总管过去赴宴，说是有要事相商。”
皇后请吃饭？
李怀安心里门儿清。
今天自己在朝堂上大出风头，拿着尚方宝剑把兵部尚书张武的家底都给抄了个底朝天，明天午时还要监斩。
这动静闹得太大，萧晚晴肯定是坐不住了。
她手底下养着那么多见不得光的人，怕自己这把火烧到她头上，这是要摆宴探口风呢！
“娘娘盛情，奴才哪敢推辞。”李怀安转身走进屋里。
等到他再度现身，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黄马褂，尚方宝剑更是悬挂腰间。
这特么是去赴宴还是去抄家？
灵桃看傻了，张了张嘴，硬是没敢多说一个字。
也只能点头顺从，赶忙带路。
半个时辰后。
李怀安跟着灵桃，大摇大摆地跨进了凤阁的正殿。
殿内没有多余的宫女太监，全被屏退了。
正中央摆着一桌丰盛的酒席，山珍海味应有尽有。
萧晚晴穿着一袭华贵的宫装，端坐在主位上。
看到李怀安这副全副武装的打扮，脸上的肌肉明显抽搐了两下。
但很快就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
“春总管来了，快请坐。”萧晚晴亲自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位子。
李怀安也不客气，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把尚方宝剑解下来，拍在饭桌上。
萧晚晴深吸一口气，亲自端起酒壶，给李怀安面前的白玉杯倒满。
“春总管今日在朝堂上大展神威，深得陛下器重，如今更是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本宫这杯酒，就当是给总管贺喜了。”
萧晚晴举起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
李怀安靠在椅背上，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娘娘，大家都是聪明人，这酒里的弯弯绕绕咱们就省了吧。”李怀安伸手敲了敲桌面，开门见山。
“您大半夜把我叫过来，不就是怕我这把剑，不小心砍到您手底下那些人脖子上吗？”
萧晚晴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既然话挑明了，她也懒得再装。
“你是个聪明人，本宫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萧晚晴直视着李怀安。
“彻查百官是陛下的意思，本宫不拦着。但朝堂上有几个人，你不能动。只要你高抬贵手，金银珠宝、高官厚禄，本宫随便你开。”
李怀安咧嘴乐了。
“娘娘，谈条件可以。但在谈之前，您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李怀安往前凑了凑，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这肚子里，可还揣着您喂的七日断肠散呢。这命都在您手里攥着，我哪有心思去查案啊？”
萧晚晴眉头一皱。
七日断肠散，这是她拿捏李怀安唯一的筹码。
要是把解药交出去，这小子手握大权，还不彻底翻了天？
“解药的事不急。”萧晚晴试图拖延。
“只要你把本宫交代的事办妥，每隔七天，本宫自然会让人把解药送到你手里，绝不会伤你性命。”
“砰！”
李怀安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娘娘，您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李怀安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语气极其嚣张。
“我今天来，不是来求您的，是来通知您的！”
“您要是不给解药，我明儿一早就拿着这把尚方宝剑，去御书房跟陛下好好聊聊。聊聊您是怎么把我弄进宫的，聊聊您是怎么让我假扮太监混进御书房的！”
“到时候，咱们俩谁先掉脑袋，还真不一定！”
萧晚晴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指着李怀安的鼻子怒斥。
“你敢威胁本宫，你真以为陛下给了你几天好脸色，你就能在这后宫里一手遮天了？”
“对，我就威胁你了，怎么着？”李怀安根本不怂，直接把脸凑过去。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一条贱命，换大乾皇后陪葬，这买卖划算得很，您要是不信，咱们现在就去见陛下！”
说着，李怀安抓起桌上的尚方宝剑，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萧晚晴彻底慌了。
她现在根本摸不清皇帝对这个小太监到底有多信任。
万一这疯子真跑去告御状，把至少自己利用他的事抖落出来，皇帝你一定会顺藤摸瓜。
她冒充皇后的秘密，绝对经不起彻查！
“解药，本宫给你！”萧晚晴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转过头，冲着站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灵桃使了个眼色。
灵桃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双手递到李怀安面前。
李怀安接过来，拔开塞子倒出一枚黑色的药丸，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几天他跟着赵颖也算长了点见识，这药丸透着一股子奇异的腥甜味，确实是解毒的对症之物。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药丸扔进嘴里咽了下去。
药丸入腹，化作一股暖流。
李怀安立刻暗中催动九龙神功，霸道的真元包裹住那股药力，在四肢百骸里快速游走。
不过片刻功夫，一直盘踞在丹田深处的那丝隐痛彻底消散，浑身上下一阵轻松。
毒解了！
李怀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萧晚晴看着他这副大爷模样，强压着火气开口：“现在解药你吃下去了，毒也解了。本宫的人，你总该放过了吧？”
“放过？”李怀安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娘娘，解毒只是第一件事。咱们这买卖，才刚开始谈呢。”
萧晚晴愣住了，随即脸色铁青。
“你还想要什么？金银财宝？本宫立刻让人去内库给你提十万两白银！”
“钱我今天刚抄了一百万两，不差您这点。”李怀安摆了摆手，身子往前倾，直勾勾地盯着萧晚晴的眼睛。
“我要的，是娘娘您的把柄。”
“你说什么！”萧晚晴拍案而起。
李怀安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娘娘，您心狠手辣，我可是领教过的。我今天帮了您，万一明天风头过去了，您转头派几个绝顶高手把我暗杀了灭口，我找谁说理去？”
“所以，为了咱们俩的合作能够长长久久，您必须主动交出点能让我拿捏的把柄，这样我才能活的踏实啊。”
“只要这东西在我手里，我一旦出事，您也得跟着死，这才显得出娘娘的诚意嘛。”
萧晚晴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
“小春子，你是不是疯了？本宫是大乾皇后，母仪天下！你一个太监，竟然敢跟本宫要把柄？你信不信本宫现在就喊人进来把你剁成肉泥！”
面对这种虚张声势，李怀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冷笑两声，突然压低了嗓音。
“母仪天下？娘娘，您这戏演得是真好，连您自己都信了吧？”
萧晚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却见李怀安站起身，绕过饭桌，一步步走到萧晚晴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
“我这几天在御书房当差，闲着没事，就琢磨咱们俩当初那点破事。”
“您让我去养心殿，暗中查探陛下的真身。这事儿我越想越觉得邪门。”
“您可是皇后啊，大半年前才大病初愈。按理说，陛下以前肯定临幸过您，您怎么可能连自己丈夫长什么样，身上有什么特征都不知道，还需要派个太监去查？”
萧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李怀安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唯一的解释就是，当初那个跟陛下同床共枕的萧晚晴，根本就不是你！”
“你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所以你才心虚，才急着想确认那个天天躲在养心殿里的皇帝到底长什么样！”
“娘娘，或者我该叫你……假皇后？”
面对如此质疑，萧晚晴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凤椅上。
她死死抓着扶手，指甲都快劈裂了，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他猜到了！
这个原本被她当成棋子随意摆弄的假太监，竟然仅凭一点逻辑上的漏洞，就把她最大的底牌给掀了个底朝天！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她自己，连她背后的势力都要遭到灭顶之灾！
一时间，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灵桃早就吓得跪在地上，把头埋在砖缝里，连气都不敢喘。
足足过了好半天，萧晚晴才强行压制心头震撼。
抬起头，带着几分无力冲着主角问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