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万三领着李怀安径直穿过张府的,来到后院。
这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正中央摆着一座造价极其昂贵的太湖石假山。
“春总管,瞧好了。”
钱万三背着手走到假山前,伸手在几块不起眼的石头上按了几下。
沉闷的机括声响起。
那座严丝合缝的假山竟然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露出一条直通地下的青石阶梯。
李怀安睁大了眼睛。
跟着钱万三顺着阶梯走下去,火把照亮了宽敞的地下密室。
四周靠墙摆满了红木大箱子,随便掀开一个,里面全都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官银。
“这只是开胃菜。”钱万三笑眯眯地转过身,带着李怀安重新回到地面,直奔张武的卧房。
几个户部主事早就拿着铁撬棍等在里面了。
钱万三指着地上的青砖:“全撬开。”
几通打砸下去,卧房的地板被翻了个底朝天。
青砖下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防潮油布,掀开油布,黄澄澄的金条在火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还没完。
钱万三走出卧房,抬头看了一眼正厅的房梁,冲着手底下的士兵招了招手。
“搬梯子,把那几根横梁锯开!”
木屑飞溅,中空的粗大房梁被锯断。
大把大把的金瓜子和名贵珠宝哗啦啦往下掉。
李怀安站在院子里,亲眼目睹这番场面,彻底服气了。
这帮贪官藏钱的手段,真是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要不是有钱万三这种老狐狸带路,光靠那些大头兵,绝对搜不出来。
半个时辰后。
负责清点核算的户部主事拿着算盘,一路小跑来到两人面前。
“禀报钦差大人,钱尚书。现银、金条、珠宝字画全部折算完毕,总计一百五十万两白银!”
李怀安听到这个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兵部尚书,家里竟然藏了一百五十万两!
大乾国库一年的税收,恐怕也就几百万两。这老小子简直富可敌国!
钱万三转过头,冲着那个户部主事使了个眼色。
户部主事立刻心领神会,拿起毛笔在账本上唰唰改了几笔,随后双手将账本递到李怀安面前。
“总管大人请过目,张府抄出赃款,总计一百万两整。”
李怀安看着账本上抹掉的那五十万两,再看看钱万三那张笑成了菊花的老脸,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五十万两,三七分账。
李怀安自己独拿三十五万两!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钱万三递来的一大叠通兑银票,直接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有了这笔巨款,以后就算不在皇宫里混,带着媳妇出去也能舒舒服服过几辈子。
“老钱办事,我放心。”李怀安拍了拍钱万三的肩膀。
两人转身走到院子正中央。
张武此刻已经被两名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大半辈子的家底被一锅端掉,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春总管,钱大人!”
张武趴在地上疯狂磕头,鲜血直流。
“老夫知错了,老夫愿意把所有的钱都交上去,求两位大人高抬贵手,在陛下面前替老夫美言几句,留老夫一条狗命啊!”
张武身上刚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李怀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大人,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李怀安冷笑出声。
“你当初贪墨军饷,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拉下去,打入天牢死囚区,没有本钦差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拖着哭天抢地的张武走出了府邸。
做完这一切,李怀安和钱万三留下人手封存赃物,两人直接坐上马车,赶回皇宫复命。
御书房内。
赵玄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李怀安递上来的那本抄家账册,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一百万两……”
“朕的边关将士连冬衣都穿不暖,国库空虚得连修缮宫墙的钱都拿不出来。他一个兵部尚书,家里竟然能搜出一百万两现银!”
赵玄猛地将账册砸在书案上,气得破口大骂。
“乱臣贼子,死不足惜!”
李怀安跪在下面,摸了摸怀里那三十五万两银票,低着头没敢吭声。
要是让皇帝知道他跟老钱还贪了五十万两,估计这会儿连他都要一起砍了。
“陛下息怒。”钱万三赶紧上前拱手。
“铁证如山,张武贪赃枉法已成定局。只是这人毕竟是并肩王的心腹,咱们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赵玄冷哼一声,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处置?既然要杀鸡儆猴,那就索性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赵玄抓起朱砂笔,在一份空白圣旨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传朕旨意!”
“兵部尚书张武,贪墨军饷,数额巨大,罪无可恕。明日午时,押赴菜市口,斩立决!”
“查抄所得赃款,全部充入国库,用于边关军需!”
这道旨意一出,李怀安心头猛地一跳。
明天午时直接问斩!
皇帝这是彻底不给并肩王留反应的时间了。
一刀切下去,就看并肩王明天敢不敢去劫法场!
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半个时辰,兵部尚书被抄家、明日午时问斩的消息,就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京城。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内城一处极其隐秘的私宅里。
吏部、刑部、工部、礼部,四位当朝尚书齐聚一堂。
昏暗的烛火下,四个老头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张武完了。”吏部尚书叹了口气,端起茶杯的手都在发抖。
“一百万两现银被翻出来,皇上直接下了斩立决的圣旨。那个叫小春子的假太监,拿着尚方宝剑简直就是个疯狗,逮谁咬谁!”
刑部尚书一拳砸在桌子上,满脸不甘。
“并肩王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张武可是他最得力的钱袋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被砍了?”
工部尚书压低了嗓音,四下看了一眼。
“我听说,今早抄家的时候,并肩王府大门紧闭,连个出来问话的人都没有。王爷怕是不打算保张武了。”
礼部尚书摸着胡须,眼神闪烁。
“王爷这是在顾全大局,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背上造反的骂名。可他顾全大局,咱们的命就不是命了?”
四人互相对视,密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家底子都不干净,李怀安手里那把尚方宝剑随时可能落到他们头上。
“各位。”吏部尚书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明天午时就是个风向标。要是王爷出手救下张武,咱们就继续跟着王爷干。”
“要是王爷连张武都保不住……”
吏部尚书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坚决。
“那咱们就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了。大不了,咱们把手里的东西交出去,直接投靠陛下。总比被那个疯狗太监抄家灭族强!”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大难临头各自飞,在这官场上,站队永远比忠诚重要。
……
与此同时。
后宫,凤阁。
萧晚晴端坐在凤椅上,听着手下人的汇报,气得直接将手里的青瓷茶杯摔了个粉碎。
“一百万两,尚方宝剑,御赐黄马褂!”
“那个扫地的假太监,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钦差大臣,陛下到底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站在下方的大宫女灵桃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晚晴在殿内来回踱步,心里的忌惮越来越深。
她自己就是个冒牌货,手底下也养了一批见不得光的人。
现在李怀安手握生杀大权,在京城里疯狂抄家。
万一这把火烧到她那些党羽身上,她这个假皇后的底细随时可能暴露。
必须想办法稳住这个小太监。
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的。
萧晚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灵桃。
“你去御书房偏房走一趟。”萧晚晴压抑着怒火,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去找那个小春子传个话。”
“就说本宫今晚在凤阁备了酒菜,有要事跟他商量。只要他肯对本宫手底下的人网开一面,条件随便他开!”
灵桃赶紧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