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这话，本宫听着怎么有些不对味呢。”
沈娇歪头，笑得张扬。
“九千岁是朝廷的九千岁，是为皇上办事的，怎么到了皇后娘娘嘴里，倒像是娘娘自己的了？”
“啧，还不像个人了。”
沈娇觉得自己今天的状态非常好。
容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娇已经接着往下说了。
“本宫去极阁，是为公事。”她一本正经：“本宫的东西还没找到，是去监督翟趑办案的。至于陪他说话让他松快……”
她拖着调子，眼尾微扬：“那是顺带的事，不值当皇后娘娘特意来谢。”
容蒄的目光闪了闪，
她重新看向沈娇，她们两人从小就认识。
更直白地说，她们从始至终就互相看不顺眼。
一个被骄纵惯了的无脑公主罢了。
看似风光，哪一回不是在她手下吃了亏？
可这一次，明明还是那副嚣张的模样。
那张嘴却变得伶牙俐齿。
“说起来。”沈娇忽然话锋一转：“昨日七皇子的病，太医院说是风寒？本宫记得七皇子身子骨一向不错，怎么忽然就病了呢？”
容蒄的睫毛颤了颤，声音低了几分：“小孩子家，难免。”
沈娇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点头：“也是，小孩子嘛，难免的。不过皇后娘娘可要当心了，七皇子是娘娘唯一的孩子，容不得有个什么闪失”
“长公主。”
容蒄打断了她，肉眼可见染上不悦。
“怎么了？本宫这是关心娘娘呢。”
沈娇像是一只战胜了的公鸡，仰着头气死人不偿命地又补上两句。
“娘娘方才不也说了，本宫若是能常去极阁陪九千岁说说话，娘娘心里是感激的。怎么本宫关心七皇子两句，娘娘倒不在意？”
容蒄攥紧了帕子，骨节都开始作响。
沈娇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痛快极了。
她故意把人家不乐意的样子说成不在意。
旁人管你什么表情，听到的话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容蒄过往算计她时不也是这样？
招数虽然老套，但确实好用。
容蒄这副想发作又发作不出来的样子，明明气得要死，脸上还得挂着得体的笑，憋屈得不行。
她有多憋屈，沈娇就有多得意。
“多谢长公主关心。”
容蒄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光冷了几分：“七皇子福大命大，不劳长公主挂心。”
“那就好。”沈娇拍拍手：“本宫这人就是嘴碎，爱操心，皇后娘娘别见怪。”
容蒄没说话，只是笑了笑，那笑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弧度精准，一丝不差。
沈娇看着那笑，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跟容蒄这种人打交道，永远是一副温婉大度的模样，让人挑不出错，虚假的不行。
沈娇宁愿去跟一堵墙自言自语。
反正这一局最后还是她占上风，沈娇扬扬帕子，准备走人。
“本宫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刚准备走人，想起什么，朝容蒄走了两步：“对了，皇后娘娘若是要去极阁看翟趑，这会儿倒是好时候。本宫刚走，他正好闲着。”
她笑得灿烂：“本宫方才给他带了点心，他吃得挺高兴的。”
怼得心满意足，她转身就走。
春檀小碎步跟上，压低声音问：“殿下，皇后娘娘的脸色不太好呢。”
只有主仆俩能听出来的得意。
“是吗？”沈娇脚步轻快，头都没回：“那可能是风吹的，让她多站会儿就好了。”
她的声音没有收敛，顺着风飘远。
身后似乎传来帕子绞紧的细微声响，又似乎没有。
沈娇没回头，心情比从极阁出来的时候还要好上三分。
她跟容蒄这场官司，打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女人想跟她玩以退为进、绵里藏针的把戏，她还怕了不成？
阳光正好，沈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打道回府。
翌日，沈娇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在被子里蠕动着翻了个身，眯眼看了看透进来的日光，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又是日上三竿，又是无人催逼，这日子简直快活似神仙。
春檀听见动静，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梳洗，见她家殿下笑眯眯的，也跟着高兴：“殿下今日气色真好。”
“那是自然。”沈娇靠在床头，懒洋洋地由着丫鬟给她披外裳：“昨日把容蒄那张假脸怼得挂不住，本宫梦里都在笑。”
春檀抿着嘴乐，手上不停，替她绾发的时候照例问了一句：
“殿下今日还去极阁吗？可有什么想备的吃食？”
沈娇对着铜镜照了照，摸了摸耳垂上的珠子，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不去了。”
春檀手一顿，惊讶地抬头：“不去了？”
她日日盼着这句话，突然听到，怎的这么不真实呢？
“天天去，显得本宫多上赶着似的。”
沈娇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眼角眉梢都是狡黠：“再说了，本宫去极阁是找东西的，东西没找着，本宫还不能歇两天了？”
在他那个破地方，她哪里还有什么长公主的威仪。
现在想一想，昨日容蒄找来的时机正好。
她不借着这个机会给自己增加一点娱乐活动都对不起容蒄的用心良苦。
而且，跑了这么多天，她总得检验自己的成果。
虽然看起来是没什么进展的。
再多的，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想到传言翟趑喜欢收集人头的癖好……
沈娇拢了拢衣领，她不是怕他。
她只是觉得该有点自己的娱乐活动而已。
“春檀，去打听打听，醉仙楼最近出了什么新菜。”
沈娇站起身，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头饰，又站在镜子前左右转身，打量今天的穿搭。
“本宫今日要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连标点符号都透着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