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国公姐夫（15）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外。
廊下站着两个洒扫的小丫鬟，再远一些，老太太院子的方向。
这是她的院子不错，可府里就这么大。
人多，嘴也杂。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给沈娇机会。
沈妍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将满腔的怒火一寸一寸地咽回去。
她重新坐下，面上的怒意像是被人用熨斗烫过一般，迅速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点余烬在眼底微微跳动。
“青棠，给二姑娘倒杯茶。”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光吃糕点容易噎着。”
“多谢姐姐。”
沈娇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这是第二次。
沈妍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心中那股邪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但她面上已不显分毫，只是淡淡地笑道：
“明日送羹汤的事，我让青棠去准备便是。你歇着吧。”
“是，那娇娇就先回去了。”
沈娇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处时，她忽然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极乖巧的笑容。
没头没尾地丢出一句：
“姐姐，茯苓糕很好吃。是姐夫书房里的，姐夫说他不爱吃甜的，让我都拿了去。”
说完，她像一只轻盈的蝶，翩然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
嘴角的笑意蔓延至眼底。
萧衍当然没有说过什么要她不要出府的话。
启城的匪寇跟京城有什么关系？
也就沈妍这种性子，能被三言两语激到。
当初她要回的时候她不送，如今。
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了她的。
沈妍坐在原处，一动不动，手指却一点一点地攥紧了，将掌心的帕子拧成了麻花。
青棠轻声唤她：“夫人。”
“去请国公爷。”
沈妍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碾碎了一般，“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青棠迟疑了一下：“夫人，国公爷在书房，看样子是要处理公务，未必肯——”
“去请。”
沈妍转过头，看着青棠，目光幽深如井。
青棠心头一跳，知道主子怒上心头，低头应了声“是”，匆匆退了出去。
沈妍独自坐在堂屋里，看着门口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残红被黑暗吞噬。
她心里很清楚，萧衍这个人，凉薄到绝情。
所以，她不能闹，不能哭，不能像那些市井泼妇一般指着夫君的鼻子质问。
她只能“请”他来，然后心平气和地、有理有据地，将沈娇送走。
至于沈娇方才那番话。
那些天真无辜的、像是随口说出来的、却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她心尖上的话。
沈妍闭了闭眼。
来日方长。
夜深了。
萧衍踏进正院的时候，沈妍已经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依旧是一件玄色常服，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白玉冠里，眉目清隽冷淡，像一幅工笔描就的画，好看是好看的，却没有半分温度。
周身还带着书房里松墨的香气，平日里最惹她注目的姿态。
可想到他这个样子跟沈娇在书房待了一下午，沈妍胸口就一股气上不去下不来。
“寻我何事？”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的意思，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一件公务。
沈妍站起身来，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走过去亲手替他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
“夫君先坐下喝杯茶。”
萧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平静无波，却能让人从骨子里生出寒意来。
他没有接茶，只是淡淡道：“我很忙，有话不如直说。”
沈妍举着茶盏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慢慢地收了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上滚了一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商议，而非抱怨。
“夫君，妾身想与您商量一件事。”
沈妍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二妹在国公府住下也有些时日了，她毕竟尚未出阁，长住在此，于她名声到底不好。妾身想着，等过几日，劳烦夫君派几个人，将她送回……”
“不行。”
萧衍连听都没听完，便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她的话。
沈妍愣了一瞬，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夫君，妾身还没说完！”
“不必说完。”
萧衍终于往里走了两步，在椅子上坐下，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启城闹匪的事，你难道不知？那边如今连官道都不太平。这个时候送人过去，与羊入虎口何异？”
沈妍咬了一下嘴唇，勉强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可以派护院。”
“不要命的匪徒会怕你几个护院？”
萧衍微微抬了抬眉，那目光落在沈妍脸上，像一把薄薄的刀片，轻轻刮过。
“沈妍，当初你借着祖母的名义把她留下，如今却要轻易送她去死？”
沈妍的脸色白了白。
她做什么是一回事，萧衍竟然这么明晃晃地指责她，却是她不能接受的。
为了沈娇指责她。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萧衍难得话多，语气忽然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沈娇是你沈家的女儿，是你的亲妹妹。你这个做嫡姐的，本该是她的倚仗。让她孤身留在京城是什么原因不说，如今闹匪的事还没平息，你就要将她往外赶。”
“你这姐姐，当得可真是尽心。”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轻，却像四根针，一根一根地扎进沈妍的心口。
沈妍的面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嘴唇微微发抖，半晌才挤出一句：
“夫君误会了，妾身并非要赶她走，只是……”
“只是什么？”
萧衍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身形修长挺拔，站在灯火下，将沈妍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目光冷淡而疏离，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下属，而非他的结发妻子。
“沈妍，我敬你是正妻，府中中馈全权交予你，从不干涉。”
“但你也该明白，有些事，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
他的声音不重，甚至称得上平和，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钉进沈妍的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