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常何冷飕飕瞪她一眼，没好气道。
黎棠绾双手托腮，一脸认真的样子，“师父你别威胁我，我只是实话实说，提出我的推测。”
常何挑眉，正要好好与小姑娘理论理论，宁广表示现在正在商量正事，让两人别再闹了。
沉默不言的宁昭思考片刻，沉吟道：“妹妹说的也有道理，人心难测，最好能做双重准备。”
众人皱起眉头没有说话，周围的空气有些沉闷，压的人喘不上来气。
皇宫宫禁森严，并且武将入宫不得穿甲和携带兵器，如果裴玄明不顾边境安稳，执意要鱼死网破，他们要想在重重禁军下杀出皇宫难如登天。
黎忠眸光闪烁，脑袋里冒出一个熟人，刚要说出口，仔细想想还是尽量不依靠外人最为稳妥。
负责守卫皇宫北宫门的将领曾经与他关系不错，算是相熟的朋友，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人心难测，那位朋友现在到底属于哪个阵营他不清楚。
贸然求助，说不定会弄巧成拙，反而让宁家陷入危险中。
“宁老哥，要是宴会当天裴玄明动手，我有办法能让宫里乱起来，你们有几成把握能趁乱逃出皇宫？”
他想了想，撇开找守门好友帮忙的想法，忽然想到黎棠绾三日前让他在暗中去做的事。
孙衡那家伙是个酒囊饭袋，做的事处处都是漏洞，收集贪污的证据不难，这三日他收集有一些罪证，罪证不多，但把孙衡从户部尚书的位子拉下来不成问题。
还有，他暗中潜入京兆府衙的案卷室，整理出一份名单，名单上都是这一年以来，状告孙家但却被反告污蔑朝廷命官挨一顿打后赶出来的百姓，目前只剩下联系那些苦主。
那些苦主她联系了一个，剩下的还没来得及联系就被裴玄明的探子发现了，这才躲进悦来客栈的。
“要是宴会上乱起来的话，六成不是问题。”
宁昭思考后道。
“七成半。”
宁广接话，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扔到桌子上。
“这是什么？”
黎棠绾拿起令牌看了看，令牌不大，连一个手掌大都没有，背面光滑，前面雕刻一个“隐”字。
宁广笑着向众人解释，“这枚令牌咱们宁家安插在皇宫里的隐卫。”
宁家自俯首称臣那日起，就开始有意识培养暗处力量，帝心难测，宁家自然要提前备好退路防着那一天。
因此，北境除了摆在明面上的北境军，在暗中还培植出另外三支力量—暗、影、隐三卫。
暗卫以府兵身份负责贴身护卫宁家后辈安危；影卫以百姓身份分布在大乾朝各州县，负责盯着各地官吏任免、军事调动并传信回北境；隐卫则是宁家安插在宫里的人，非紧急情况不得启用。
若非情况紧急，他不会拿出来。
“既然宁老哥宫里有人，那就好办多了。”
黎忠道。
他走到书案旁拿出一张宣纸摊开在小圆桌上，勾勒出皇宫布局草图，并简单为宁广、常何和宁昭做了讲解。
“皇宫大型宴会一般设在太和殿，太和殿正门和左右两道侧门都有禁军把守，正门和侧门肯定出不去。”
黎忠指向草图上东南角那座大殿的位置，道：“太和殿除了正门和侧门，还有一个角门，是供后宫的宫人通行的，有守卫，但不多，要想出去，角门是最好的突破口。”
“关键是怎么个乱法？”
宁广问道。
常何跟他讲过一年前黎淮川的事，孙家他知道，当初首告的正是孙衡之子孙博，孙家那个女儿孙汀兰，听说和黎棠绾交好，构陷黎淮川的书信便是通过孙汀兰这层关系悄无声息送到黎家书房的。
黎忠接过话头，道：“有关孙衡贪赃枉法的证据，我已经搜集的差的差不多了，人证物证都有。”
“中秋宴那天，若是裴玄明真要动手，到时候我会给安插在苦主中的人传消息，让他们在宫外敲响登闻鼓。登闻鼓一响，裴玄明不得不理，你们可以趁机从角门出去。”
“朝廷有规矩，敲鼓之人越级告状要先受三十廷杖，活下来才能递状纸，他们愿意？”
常何问道。
黎忠笑了笑，“城北头有家苦主，一家七口都死在孙衡手里，还剩下个女儿被孙衡强行虏进府里做了小妾，我偷偷去见过那孩子一面，那孩子说只要能申冤命都可以不要，愿意作为此次的主告人。”
“仅凭这点事乱不了多久。”
宁昭道。
“我留在宫里接应你们。”
黎棠绾开口：“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在宫里制造混乱把裴玄明支走，你们趁机赶紧从席上离开。”
“你要怎么把他支走？”宁广看着黎棠绾，问道。
少女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脸神秘道：“王爷你别管，总之山人自有妙计。”
“什么王爷，阿绾你好好说话。”
黎忠板着脸斥责，黎棠绾不看老人，只当做没听见黎忠的话。
“刚才在演武场还喊外公，怎么到这里就张不开嘴了？”宁昭实时拆台。
黎棠绾脸颊一红，看向宁昭，埋怨道：“宁姐姐这么多人在场呢，你就不能给我些面子。”
宁广眼睛一亮，脸上带着欣喜，靠近黎棠绾，小心翼翼唤道：“阿绾。”
他还以为到回北境前都听不到这两个字了呢，没想到上天待他不薄。
“我那是口误，不做数的。”
黎棠绾别过红透的脸颊，为自己找个拙劣的借口。
宁广抓起桌子上那枚令牌，塞到少女手里，道：“送你了。”
“我不要。”
黎棠绾飞快把那令牌扔到宁广怀里，像是扔一块烫手的山芋。
“拿着，在宫里有耳目好办事。”
宁广重新塞回到她手中。
黎棠绾想拒绝，可是老人那只手把令牌和她的右手死死禁锢在一起，她求救的看向常何和黎忠两人。
常何低头装死，黎忠用眼神示意她手下。
黎棠绾实在拗不过老人的热情，只好主动拿住那令牌，道：“提前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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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令牌不是我的，我只保管一段时间。”
“嗯，等下次见面后你再还我。”
宁广收回手，顺着她的话回答。
既然决定接受令牌，黎棠绾也不扭捏，当即询问道：“这令牌我要怎么用？”
宁广重新拿过来纸笔，在上面写下二十多个人名，指着其中四人，道：“这上面的人都是宁家暗中派往宫里的，我圈出来这五个是我这些年暗中派进宫里的。”
“他们都见过这枚令牌，只要他们看到你身上的令牌，自然会主动找你接头。”
黎棠绾接过那张纸扫了几眼，尤其是最后四个名字。
春雨，夏阳，秋粟，冬雪。
宫女入宫后一般情况下用的是原名，被指派到各宫干活时有些主子也会给宫女改名，改过的名字要到尚宫局去备案，宫女入宫前的名字尚工局也有记录，她要找这些人不难。
“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不会叛变吗？”黎棠绾提出自己的担忧。
“有可能，所以你接触她们时要小心些。”
宁广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她们每个人都是单独派出去的，而且她们的家人都在北境，每年都好吃好喝供着。”
后面的话宁广没有说出来，但黎棠绾明白，家人留在北境，宁家明面上是照顾，实则是人质。
她没在这个上面浪费过多纠结，问道：“最坏的情况是裴玄明执意要在宴会上动手，王爷…”
她想了想，还是换了个称呼，只是脸色有些不自然，问：“外公，若是裴玄明后面要对北境发兵，北境的兵力能应付的过来吗？”
宁广面带喜色，豪爽中带着引诱，“北境没你想象的那么弱，要不你还是跟外公一起回北境，到时候咱们直接派兵一路横推打到京城，把裴玄明的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常何满脸无奈，提醒道：“爹，阿绾还小，你别跟她讲这些血腥的东西。”
把头将球踢，他想想那个场景，小姑娘手里拿个人头皮球在后花园里拍上拍下，顿时后背冒出一股寒意，赶紧把那想法从脑子里甩出去。
“你少开口。”
宁广面对常何，态度可差多了，语气不善道：“你这个做师父的，又是阿绾的姨父，就眼睁睁看着她入宫，入宫也就罢了，在京城也快一年了，一个忙都没帮上。”
常何被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心里委屈不已，想要反驳，只是没有那个胆子，只好低下头。
黎忠眼见商量的差不多了，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两人悄悄出去了。
反正目前对他们来说两条路，裴玄明有所顾忌，不敢明面上动手，这样他们也有更多时间暗中布局；裴玄明要撕破脸皮，执意在宴会上动手，那就回北境与裴玄明兵戎相见。
宁昭见状，扯扯常何的袖子，两人也轻手轻脚走了。
“入宫是我自己的主意，跟其他人无关。”
黎棠绾解释道。
宁广刚想说“不用为那家伙解释。”，一抬头，才发现那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能没好气道：“算他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