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督就好好监督,说别人的闲话很有趣,真当我听不见。”
宁昭刚指点过贺青的功夫走过来。
“宁姐姐,你听错了,我哪敢说你的闲话啊!”
黎棠绾缩缩脖子,笑嘻嘻道。
宁昭按一下陆榆的肩膀,示意她再低些,打趣道:“要不我问问圆圆。”
黎棠绾见陆榆想说话,忙拉着宁昭的胳膊离陆榆远远的,献殷勤道:“宁姐姐与那些大块头切磋也累了吧!妹妹给你捏捏肩膀。”
“少来这套,你以前估计就是这样糊弄我爹的吧!”
宁昭瞪了她一眼,排掉少女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没好气道。
“绝对没有的事,宁姐姐可别造谣我。”
黎棠绾紧挨着宁昭坐下,将叉开的两条大腿并在一起,低头整理下衣服摆出淑女的架势,一本正经道,“我在师父面前可是很乖的。”
“某人还真好意思说自己乖。”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两人抬头,这才发现常何正往这边过来。
宁昭起身,喊道:“爹。”
黎棠绾以跟着站起来,只不过脸上表情有些不自在。
常何点点头,之后看向少女,面无表情道:“当初在窗户门口放纸人吓唬我的是谁来着?”
“还有,比武切磋时往我脸上撒沙子、故意把我往狗屎坑里引的又是谁?”
黎棠绾捂住脸颊,伸开两指露出一条缝来,反问道:“说的好像都是我的错似的,难道师父你后面没有讨回吗?”
她是坑了常何不假,但常何也报复回去是事实啊!
常何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呵呵冷笑道:“别扯犊子,你挨打是自找的。”
练武不老实抱怨两句也就算了,他忍忍当做没听到,只是这家伙有时候的嘴实在太欠,还敢挑拨他跟宁琼的关系,偏偏这家伙歪理邪说一大堆,他说不过,只能武力逼迫这家伙闭嘴。
黎棠绾闻言,放下手想要为自己辩解两句。
常何摆摆手让她闭嘴,道:“找你们有正事,宫里有圣旨过来,别耽搁。”
两人神色一变,宁昭忙唤过来贺青叮嘱两句,让她看着陆榆扎马步,跟在常何身后去往前厅。
赵全今日穿的是典型的太监打扮,身上是一件绛紫色的太监袍服,手里捧着一卷卷起来的明黄色布帛,身后跟着四个年轻的小太监,小太监手拿拂尘面色恭敬,最后面是八个御林军,两两一组各抬有一个箱子。
赵全站在前厅里,脸上笑眯眯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过四周。
等两人到了,宁广带着常何、宁昭、黎棠绾在台阶下站定。
黎忠身份不便暴露,是以听说皇宫有人来便躲在宁广的院子里没有出现。
“宁王爷接旨。”
赵全展开圣旨,声音尖细。
宁广撩起袍子跪下,身后众人也跟着一起下跪。
圣旨寥寥数语,大意如下:宁家世代镇守北境,劳苦功高,功在社稷,帝心甚慰,特赐金银珠宝四箱,并允许其在京城公开为北境招募人才;同时,邀请宁广携家眷共赴宫里五日后的中秋宴,届时另有赏赐。
赵全念完,合上圣旨递给宁广笑呵呵道:“奴婢在这里提前恭贺王爷了。”
宁广领着众人起身,双手接过圣旨陪笑道:“有劳公公跑这一趟,不如留下来喝会儿茶。”
赵全知他是面上客气,笑着摆手,“不了,奴婢还要回去复命,等以后有时间定来府上叨扰,到时候王爷可不要嫌弃奴婢。”
说完,他转头看向黎棠绾,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道:“娘娘,陛下让奴婢告诉娘娘,下午会有马车接你回宫,请娘娘早些准备。”
今天就要回了吗?
黎棠绾垂眸,表情有些怅然若失,宁昭见她出神,拉拉她的袖子提醒。
她压下心里的失落,福了福身子,“知道了。”
赵全传完圣意,让侍卫把四个大箱子放下,带着人回宫里去了。
“来者不善。”
常何望着那离去的身影,目光沉沉。
宁广脸色有些不好看,但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道:“回房间说。”
.
因为赵全的突然拜访,让众人感到时间的紧迫,宁广决定在书房开一场家庭会议。
守在书房门口的是贺青,房间内的五人围绕圆桌坐成一圈。
宁广把圣旨递给黎忠,并把赵全刚才前来传旨的事简单讲述一遍。
“你们怎么看?”
宁广问,余下的四人神色凝重,没有开口说话。
“明摆着是陷阱,不能去。”
黎忠对政治一向敏锐,率先打破寂静。
“书上说,这叫鸿门宴。”
黎棠绾紧随其后道。
鸿门宴,在宴会上埋伏刀斧手,等人到宴会上后,摔杯为号,当年的西楚霸王就是这样对待汉高祖的,若不是汉高祖跑得快,说不定就不会有后面的大汉了,她读书时读过这段历史。
“不去就是抗旨。”
宁昭开口道,“他给我们赴宴的理由是表彰功勋,不去就是抗旨。”
“可去了就是送死。”常何道。
宁广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我知道,所以必须要像个法子。”
“依我看,宁老哥不如带着常将军和宁姑娘偷偷出城,连夜赶回北境。”
黎忠提议道,去了就是龙潭虎穴,十死无生的结局;不去赴宴留在京城同样有危险,最安全的做法时回到北境,北境是宁家的地盘,只要能回去自保没问题。
“不行,若是回北境相当于直接给他送把柄,因此这个中秋宴必须要去,只是与其等对方发难,不如咱们率先发难先给他扣上一层帽子。”
宁昭道。
“怎么说?”众人的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宁昭看向众人,道:“裴玄明能登上皇位,肯定不是个蠢蛋,只要她不是个蠢货,就不敢在宴会上乱来,而且到时候北周也会赴宴。”
宁家对北境的重要不言而喻,他们坦然赴宴,裴玄明想动她宁家,届时北境必乱,到时候北周趁此机会大军压境;倘若她宁家放开北境门户,北周大军南下直逼京师,裴玄明这个皇位休想做的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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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
可他们若是逃了,届时在外人眼里他们宁家心中就是有鬼,裴玄明便可趁此机会将宁家贴上叛臣的标签,打着正义之师的旗号,名正言顺招募军队讨伐北境,到时候北境北面要面对北周的铁骑,南面要面对裴玄明的讨伐,会被夹在中间腹背受敌。
北境是大乾的北境,但也不完全是大乾的北境,北境军事独立不受朝廷管辖,兵马钱粮更不用大乾朝国库出,宁家称臣,替北境阻击北面的强敌北周,这是太祖皇帝建国时就立下的规矩,百余年来一直不曾变过,以前大乾朝廷与北境是相互合作,前者给予信任,后者阻击北周。
结果到这位新上位的皇帝,于私裴玄明刚登基就把常何下狱,像拿她爹来立威,她没有带军一路南下还是看在宁家与裴家历代皇帝先祖的面子上;于公裴玄明刚登基不到一年,皇位还没坐稳,就把手伸到他北境的军队里,真当她宁家是泥捏的菩萨没有一点脾气。
裴玄明要是与她宁家相安无事,那她宁家就是忠臣;但若是裴玄明看不清形势要拿她宁家开刀,那她宁家也不介意换自家人来做龙椅。
仗可以打,但北境必须要站住“正义之师”这个名头。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我猜测他应该不会当众在宴会上撕破脸皮,最多也就找借口把咱们囚禁在宫里。”
“既然裴玄明能找借口,那咱们同样也可以找借口反手阴他一把。”
她看向黎棠绾,问道:“阿绾你能弄来假死药吗?”
黎棠绾正要点头,常何神色奇怪道:“不用问她了,我手上就有一颗。”
宁昭奇怪的看着他。
常何为众人解释道:“张景大夫给的,当初是用来给你妹妹用的,结果没用上。”
“既然有药那就好办了。”
宁昭笑道:“到时候我在宴会上服药假死,祖父、爹,到时候你们直接把这口锅扣到他头上,再以治丧之名回北境,到时候是进是退咱们北境都有选择。”
据她所知,大乾朝出了北境,其余各地驻扎的军队,手上有实权的将领,大大小小有四十多个,对裴玄明不满的不在少数,只是力量太小,不敢与朝廷硬碰硬。
裴玄明若是敢对北境发兵,宁家便可以裴玄明诛杀功臣之后起兵,到时候振臂一呼,加上北境师出有名,各地的将军遥相呼应,裴玄明将会寸步难行。
“那还不如由我来做这个诱饵。”宁广眼睛一亮,看着宁昭满眼赞赏道。
“不行,祖父你—”
“不用再说了,就由我来做诱饵,有什么不满的,一会儿独自来找我。”
宁昭着急道,刚要拒绝,被宁广挥手打断,将这件事拍板定论。
“咳!咳!”
黎棠绾咳嗽两声,打断这对祖孙,问道:“哪个…你们有没有想过…嗯…就是万一裴玄明没考虑这么多呢,还是不赴宴最保险。”
万一那家伙没想太深远,直接在宴会上把人咔嚓了,今天说这么多岂不是都成空谈了。
宁昭分析的有道理,可人是不讲道理的生物,万一裴玄明脑子突然抽筋非要在宴会上动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