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
黎棠绾回答的干脆,夜幕盖住她眼底的仇恨。
两人穿过青石栏杆围成一条长廊,在一座八角亭下停住脚步,耳边水声潺潺,与草丛中的秋虫声相应和。
他拉着她的手,那双手冰凉无比,凉寒顺着他的手臂传到心上,冻的他整颗心都仿佛结了冰。
“就当是祖父求你了。”
老人声音颤抖,脸上多了祈求。
他想杀了裴玄明报仇不假,可他实在不想让黎棠绾为了报仇而身陷险境。
“祖父,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唯独这件事不行。”
黎棠绾转过身子背对黎忠,明显不愿意继续谈下去。
老人嘴巴微张,可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小孩打小性子倔,打定主意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也就黎淮川两人能稍微劝住些。
“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黎忠问,心中还怀揣着那么一点希冀。
黎棠绾答的坚定:“没有。”
老人叹了口气,直起的背这一刻弯了下来,静静凝视那少女片刻,迈着沉重的步子独自离去。
黎棠绾没有回头,只听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那脚步声从耳边消失,她才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长廊。
.
一夜无话,转眼黎明。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学武功从来不是只耍嘴皮子那么简单,免不了要流血流汗。
因为考虑到要教授陆榆功夫,加上陆榆年龄太小,吴兴思索过后觉得还是陆榆安排在宁昭的院子里最为合适,宁昭同意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陆榆便在熟睡中被喊醒,并迎来宁昭的第一个命令,“一刻钟内洗漱完毕,我在演武场等你。”
宁昭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榆应下,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边打哈欠一边出门,出去时才发现外面的天还没亮,漆黑的夜幕中挂着七八颗闪闪发光星星。
院子内有个木桶,木桶里早已打满水,旁边摆着洗漱架子,架子上放有一个木盆和毛巾。
她甩甩头,将瞌睡虫甩出脑袋,走到桶边拿起水瓢舀出两瓢清水到木盆里,冰凉的井水撒在脸上,激的她头脑清醒不少。
陆榆知道宁昭正在演武场等着她,简单洗了两下拿过毛巾擦干净水渍后直奔演武场跑去。
高手的养成不仅需要扎实的基本功,还需要强悍的体能。
小姑娘穿一身青色短褐,袖口和裤腿都被扎进,左右两条腿上各自绑有一只沙袋,每只沙袋大概有两斤左右。
沙袋是宁昭昨晚考虑到陆榆的身体和年纪连夜改良的。
“跑。”
宁昭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手里拿一根树枝,指了指面前的椭圆形跑道,“四圈两刻钟内跑完。”
陆榆郑重的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开始在操场上奔跑。
悦来客栈里的演武场比标准演武场要大很多,一圈下来有一公里,四圈下来连一个没有经过锻炼的成年人来说都比较呛。
陆榆腿上绑了沙袋,迈步步子比平时沉重很多,刚跑了半圈,呼吸就开始变得急促,一圈刚结束,双腿开始无力。
宁昭立在屋檐下,目光追随着跑道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随时观察小姑娘的状态。
她也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于一个从未锻炼过的孩子来说有些高了,可她想看看那小孩的韧性,陆榆根骨不错只是锦上添花,最重要的是心性和韧劲。
“还有两圈。”
小姑娘经过屋檐下时,宁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榆不敢停下脚步,唯恐停下再也抬不起来,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整个肺部像是要炸了。
“还有最后一圈。”
耳边传来宁昭的提醒,起初陆榆还能看着边上用来计时的沙漏,到后面连看沙漏的力气也没有了,汗水顺着额头往下面流进衣领里,口干舌燥的厉害,每一步都像是最后一步。
她咬着牙,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拜师第一天,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宁昭失望。
“可以了。”
伴随着宁昭朱唇轻起,陆榆终于跑完最后一圈回到宁昭跟前,跑完的小姑娘没有一点力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宁昭面前,好在被宁昭稳稳接住。
她大口喘着粗气,忙扭头看向边上的沙漏,见沙漏早流完了,顿时低下头去一脸失落道:“对不起,师父。”
“你做的很好。”
宁昭笑笑,揉了揉小姑娘头上两个小揪揪,道:“刚跑完别记着坐下,围着操场慢慢走一圈。”
陆榆点点头,强忍住疲惫按照宁昭的吩咐走完一圈。
一圈结束,陆榆坐在台阶上休息一会儿,天彻底亮了。
宁昭先领着陆榆回房间换上身干净的衣服,免得刚出汗又吹冷风病倒,随后便带着她去往偏厅用膳。
小圆桌上,还是昨晚的几个人,陆榆挨着宁昭坐下,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不敢看人。
宁广夹起一只鸡腿,要往她碗里放,笑呵呵道:“圆圆到这里别拘谨,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陆榆慌忙起身,双手把碗递了过去,道:“谢谢宁爷爷。”
黎棠绾看着陆榆贴在脸上的碎发,顿时想到些高兴的事,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
“笑什么呢?”
常何看到她的表情,忽然开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到些有趣的事。”
黎棠绾回过神来,摇摇头收起笑容。
她刚拜常何为师那段时间,常何因为要教她,所以与师娘一起住在她家,常何每天晚上会告诉她第二日何时必须起床,她点头答应,结果一到爹二天早上抱住枕头死活不愿意起来,总对来叫她起床的阿娘说“再睡一刻钟”、“一刻钟后再起。”,就这样一刻钟又一刻钟,一直拖到天色大亮才起床,起床洗漱过后又到吃早饭时间了,于是只好先用早饭,等正式开始练武,都已经快巳时了。
常何总是恨铁不成钢的边戳她的脑袋边说,“一日之计在于晨,懂不懂?”、“你看看人家哪个当大侠的,像你这么懒?”、“真是白白浪费了你这身天赋。”
黎棠绾一边想着一边用早膳,等早膳结束,她跟着宁昭去了演武场。
陆榆正蹲在边上压腿。
除了陆榆外场中央还有几个汉子正在跟宁昭切磋,宁昭指点过那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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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空闲走到陆榆这边用双手将小姑娘的肩膀往下压了压,道:“再稍微往下些。”
陆榆咬着牙,拼命往下压,脸色涨红,连眼泪也快出来了。
坚持了一盏茶时间,宁昭喊停,让陆榆休息片刻,而后手把手教她扎马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不要超过脚尖。”
“腰挺直,目视前方。”
陆榆依言照做,宁昭不断纠正她的动作。
“膝盖再弯一些,抖动可以,但不能松。”
“若是动作再变形的话,那这棍子敲到哪儿我就不保证了。”
“腰挺直,不要弯下去。”
“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宁昭表情认真道。
黎棠绾坐在台阶上,后背靠着一根大圆柱,双手撑起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
“别光看不出力,只顾着自己享受,你没事就纠正下她的动作。”
宁昭撇了了黎棠绾,没好气道。
“我也不会教人啊!”
黎棠绾耸耸肩膀,笑道。
“少来这套,反正我把圆圆交给你了,我下次再过来,她动作要是不标准的话,我就先揍你再揍她。”
宁昭扬了扬手里的树枝威胁。
黎棠绾站起身,双手握拳,一脸气愤,道:“哪有你这样当姐姐的?”
“信不信我去告师父你欺负我?”
宁昭靠近她,挑了挑眉让出道路:“那你去告呗,看爹到底是站在你那边还是我这边?”
黎棠绾往前走了两步,紧跟着退回去朝宁昭“嘿嘿”道:“我不告师父了,我去告外公你欺负我。”
说完,她转身就要溜走。
宁昭伸手去抓,黎棠绾像个滑溜的泥鳅,从宁昭掖下穿过,边往外面跑边大喊道:“宁姐姐,你等着哈!我真去告诉外公你欺负我了。”
“拦住她。”
宁昭一招落空,脸色一沉,朝场上人吩咐道。
左边的大树里飞出两个蒙面人,右边的房顶上也飞出两个不认识的人,四个人像是四位门神一样立在门口拦住黎棠绾的去路。
“不是要去告我吗?有能耐去告啊!”
宁昭双手环胸,慢悠悠走过来,慢条斯理道。
“宁姐姐,我跟你闹着玩的,你别跟我计较。”
黎棠绾转过身子,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连忙搀扶住宁昭的手臂往回走道。
“那就好好看着圆圆扎马步。”
宁昭道。
来了演武场,只想看热闹不干活,哪有这么简单的事,还找借口不会教人,那天晚上在小巷子里跟她交手的难不成是鬼。
黎棠绾立正,声音响亮,“保证完成任务。”
眼见逃不掉,黎棠绾只好选择出力,拿个小板凳坐在边上监督陆榆练武。
“双臂怎么下来了,上去。”
“双腿往下蹲,你这太高了。”
“圆圆,你师父可在看着咱俩,你要是动作不标准,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看到你师父手里的藤条了没,你师父的手下都被打的嗷嗷叫,咱俩细皮嫩肉的,可别挑衅你师父那个大魔头。”